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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我用爱情赌明天
作者:罗银湖

小小说:我用爱情赌明天  

 一

  王丽着一件白色的毛绒长呢大衣,整个脖子被一条紫色的毛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走在这条小区的街道上,低着头,生怕被来往的熟人认出自己来。

  风冷冷地吹着,街道两旁的榕树叶在风中使劲地摇晃着,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和多情。树下也不再有情侣们缠绵的身影。天太冷,人们都蜷缩在自己的家里,就着电暖器的热量,打发着慵懒的时光。

  照说,南方的冬天并不算太冷的。可这个冬天却格外的冷。天己经阴冷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了,总不见太阳的影子,风也像着了邪似的,一天到晚地刮个不停。

  可王丽的心,比这冬天的冷风还要寒冷,还要糟糕。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拐了一个弯,往沿河路的方向撇过去。她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这时,一个穿黑色中长毛呢的男子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扭过头来,足足目视了她两分钟。

  她走着,不经意间,己经来到了沿河路的一排石凳面前。这些石凳,都是市城建部门摆放在这里的,为的是让人们在闲暇的时候,能够小憩一下,观赏沿河的风景,聊天玩耍。她随便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整个身子靠在靠背上,两条腿平缓地伸向前方。她觉得自己太累了,不对,是心太累,同时也觉得自己太失败了,而此刻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她此时的心情,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才贴切。

  一个小时前,黄强华指着她的眼睛,用差不多要爆炸了的声音怒吼道:“王丽啊王丽,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你真能装啊!要不是他,你还真的打算骗我一辈子啊?”

  黄强华吼叫着,一把抓起书桌上的一只白色的花瓶,对着地上用力摔下去,只听见花瓶“啪嚓”地一声脆响,变成了无数块细碎的渣片。“从现在起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黄强华声嘶力竭地叫着,也不顾及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的儿子黄辉。

  王丽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地变幻着,此刻的她像是被人在大街上狠狠地抽打着耳光一样,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无耻的贼一般,被人抓了个正着。恨不得脚下的地裂开一个缝隙来,自己好立马钻进去。

  她没有辩解,甚至连一句应对的话也没有说。她的眼里没有流下一滴泪。缓缓地走过去,用一双细小柔弱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被吓得懵懂不知所措的儿子,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白皙的脸,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转身走出门外。她听到门“啪”地一声被关上了。随后又听到了儿子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妈咪,你不要走。我要妈咪……”

  风越刮越大,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迹像。河面上,一片片的树叶在随着流水和北风的嘶嚎而奔涌着。不远处,几个高耸入云的烟囱在喷放着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朔风中很快便飘逝得无影无踪。王丽望着那飘逝而去的烟雾,喃喃自语道:“唉,我们的一切,就像这烟雾一样了吗?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吗?”她戚戚地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我骗他了吗?我骗他一辈子了吗?”她兀自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要不是他,你还真打算骗我一辈子啊?”黄强华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来。

  是啊!要不是他,自己这会一定还坐在温馨的家里,和丈夫黄强华在讨论该如何把公司的业务拓展得更多更大更好。要不是他,自己这会也该给儿子做他最喜欢吃的油烙葱花馅饼了。然后,和黄强华一道,带上儿子,驱车到市区各处去转一转,释放一天工作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可是,这一切,都因他的一个电话,而成为了过去,成了不可挽回的回忆……

  十点多钟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的电脑桌前,查看今天该出货的客户名称和货物款式。忽然坐在对面正在电脑上斗地主的黄强华,拿起桌上“嘀嘀嘀”响个不停的手机,打开免提后,高声叫了起来:“是哪一位啊?有什么指示请讲。”这是黄强华的口头禅了。自打开办公司以来,他就学会了这种千篇一律的应酬话了。

  “我是刘彬。你给我听好了。”电话那头不是客气的寒暄,而是略带恐吓和生硬的冷冰冰的话语。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查看资料的王丽,压根儿没有听到黄强华跟谁在说话,又说了些什么。

  “老实告诉你,黄强华,“刘彬在电话那头警告着黄强华,还把他的名字叫得特别响,“王丽是我老婆,王云龙是我儿子,王云霞是我女儿。”对方似乎怕黄强华听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并解释说:“我的儿子女儿其实都姓刘,到了你那里才改做跟王丽姓。管我老婆叫姑姑,这样才能够掩人耳目,不至于引起你的怀疑。”刘彬说完,“嘿嘿”冷笑两声,又接着揶揄道,“一个堂堂企业家,大老板,竟捡我这个乡下人扔掉的破鞋穿,你不觉得害臊吗?”刘彬好像故意激怒黄强华似的,尽捡些刺耳、辱侮的话,把黄强华气得一甩手,“啪“地一声,把那部最新款式的三星牌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王丽不知道黄强华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还以为又是哪里的生意搞砸了,或者是客户找公司的茬子,要公司赔款了。她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黄强华身边,正打算安慰他,黄强华陡地扯起她的衣领,怒不可遏地说:“你看看,都是你做的好事!”黄强华把刘彬在电话里跟他讲的话,倒竹筒似的,向王丽吐了出来。随即,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白色的花瓶,向地上狠狠地摔去。

  “是我骗了他。我真的是罪有应得啊!”王丽站起身子,在风中,向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酒吧走去。

  二

  小酒吧里人不多,只有三两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茶点。

  王丽拣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酒吧里的气氛实在不热烈,甚至于冷清得让人有些郁闷的感觉。若是平时,这样的酒吧,就是请,王丽也不会来。她虽然和黄强华有了公司,而且业务很好,俨然一幅老板娘的气派,但她却很少上这样的场合。她不想太张扬自己,也不想在这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消蚀自己的青春。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年轻漂亮的服务小姐上来了。“夫人,请问您需要……”小姐还没说完,王丽就打断了她,“帮我来一瓶白酒,什么牌子的都可以。只要是烈酒就行!”服务小姐疑惑地看了王丽一眼,随即莞尔一笑,“好的,夫人,你稍等片刻,马上就到。”

  王丽嗅着散发着浓烈香醇的酒,端起酒杯,一仰脖子,一杯浓浓的烈酒便下到了肚子。她感到头有些晕晕乎乎,肚子里有一股热流在奔涌。

  她的记忆倏然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与他相识的那一刻。

  “黄强华,黄强华!”办公室文员黄海燕一边大声叫着黄强华的名字,一边拿着一张出货单,向正在检验产品质量的黄强华走去。她的后边,跟着刚刚招聘进来的王丽。

  黄强华正在低头查看着刚转印出来的样衣,咕哝道:“海燕,又有什么吩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帮你招来了一个好帮手了。以后你就不用事必躬亲了,会轻松多了。”一听说替自己招了个帮手,黄强华立即放下手里的样衣,抬起头来,向这边瞄过来。只见王丽拘谨地站在那里,一张略带羞涩的眼睛也在看着自己。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神里有一丝期待的渴望的味道,清清淡淡的,似乎没有渗带任何杂质的那种纯真。黄强华的心陡然颤抖了一下。被这双眼睛摄住了,打动了。他又扫视了她一眼,她的头发乌黑亮丽,飘飘洒洒,垂在她那有些瘦削但却十分娇妩的肩上。她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一双乳白色的半高跟凉鞋,把她衬得如同一朵出水的芙蓉一般,隽秀,高雅。

  黄强华看得几乎出了神。竟一下子忘了回答海燕的话。“别尽顾看人家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天天看人家了。今天赶紧教人家怎样查货的好坏,这款订单晚上客户还等着出货呢!”海燕一边笑侃着,一边对黄强华说,“王丽就交给你了。记住,以后这儿就没我的事了。全靠王丽了啊!”海燕说完,飘也似地回到了办公室。

  黄强华把刚才在查看的那件样衣又拿起来,递到王丽跟前,告诉她,哪儿印得好,哪儿有灰尘,哪儿颜色深了一些,哪儿颜色又浅了一些。检查货物的质量应得注意一些什么,一五一十地对王丽作了介绍。

  这是一个数码印花厂,老板是台湾人。数码印花是一个很赚钱的行业,因为一般人对这个行业很少有了解。我们穿的衣服,戴的帽子,甚至提的提包等等生活日常用品上的一些花纹,人像,图片等都是通过数码印花机印上去的。先是由客人提供一些衣服上准备印制的图案的式样,印花厂再根据客人提供的资料,由平面设计师在电脑上复制以后,再根据需要印花的服装,帽子等的码数进行扩大或者缩小,将扩,或者缩小了的图案用热转印纸打印出来,然后将打印出来的图案,平铺在需要印花的服装上,放进热转印机里,根据要印制的颜色的深浅度,来调节热转印机的温度,如果温度适中,服装和图片摆放得平整,印制出来到服装上的图案就和原来的图案一模一样,清晰漂亮得很。反之,如果服装上有灰尘,图片和服装的位置摆放很不平整不对位,转印机温度不适度,转印出来的效果就很差,与客户的要求相去甚远。那样,客人不但不会付生产费,还可以要求印花厂赔偿服装的损失。所以,老板经常为质量问题而头疼,黄强华作为转印组的组长也是每天亲自出马,检查产品质量,监督生产流程,不敢有半点马虎。

  其实,前几次,厂里也招收过几个验货的女孩子,但她们都做过一两天后,就怕了,不是检验不好,就是检验出来的货物送出去后被客户退回,甚至要求赔偿,所以她们连工钱也不要,就悄悄地自行离开了。

  王丽是个对工作特认真的人。她在劳务市场找了好几天,才碰到了正在招工的海燕,经过海燕的多次考核和问询,才被她相中,所以她很珍视这份工作。

  一来二往,聪明伶俐的王丽,把印数码印花的所有工艺流程和产品质量检验的技巧掌握得清清楚楚,滚瓜烂熟。经由她检验和督查出来的产品,没有一件被客户退货。所以,老板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海燕也把跟单的事儿也半推给王丽,王丽也不辞辛劳地全部接下来,成了工厂真正不可缺少的人物。

  黄强华看到王丽工作如此贴心,自然高兴得不得了。自从王丽来到工厂后,几乎承担了他的大半数工作,他也成了一个名付其实的车间组长,除了在车间安排一下生产任务和巡查外,基本上都由王丽代劳了。

  黄强华三十出头,个子高高的,人生得五大三粗。脸黑黝黝的,跟他家乡的泥土一样。他生长在贵州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那里是清一色的大山,山里除了种些茶叶外,还有烟叶,苞谷,蕃薯,再就是土豆了。山里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要出趟门,至少都得走上三四十里路,才能到镇上。所以,山村里的大部分女孩子,如果外出打工了,大都远嫁他乡,很少有人再回到山里的。黄强华也常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而苦恼。虽然自己是个初中毕业生,这在大山里却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虽然自己也曾主动与那些女孩们谈过天,诉过情,但最后总是以女孩们的远走高飞而告终。

  外出打工三年来,也曾经有朋友为他牵线搭桥,但女方到他家里后,看到那满目的山峦,虽然说是山青水秀,空气清爽,还有山里出产的土生土长的特产,但她们还是以不习惯山里的生活为由,而与他分道扬镳,所以,黄强华发誓:自己不干出一番事业,不有所作为,决不轻易向女孩子们抛出橄榄枝了。以免再次被人抛弃,落得个伤心伤神的境况。

  而这一次,面对秀丽的王丽,黄强华却有些动心了。他觉得王丽就是老天爷恩赐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他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位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子了。

  小城的五月,刚刚褪去了春姑娘的丽装,迎来了初夏浅浅的妩媚和温馨。文化休闲广场上,有几棵火红的木棉花在微风上绽放着青春的风彩;一片休闲的生物园里,有参天的古榕树,枝繁叶茂,根顺倒垂,如老者飘逸的须髯。还有几棵经年的荔枝树和芒果树,也竞相秀着娇嫩的果儿,让人不由得心生羡慕。几株杜鹃花,吐着艳艳的红花,一串串,一朵朵,赛跑似的,俯视着过往的行人。

  黄强华腼腆地望着坐在石凳子上的王丽,看着她一起一伏的微微挺立的胸脯,真想伸出手去,搂她一把。可他却不敢。虽然在工作中,他们无话不谈,互相帮助,互相理解,十分默契,但对于感情,他却不敢造次,更不敢有非分之想。而王丽,也十分把握得自己,往往话到嘴边时,就及时打住。她心里想,女人嘛,什么事都要含而不露,那才是高雅呢。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他几乎嗅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和那种女人特有的味道。而她也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他那种奔涌的渴望和激情。她不出声。她等待着他的提问。

  “丽姐,你,你有男朋友吗?”黄强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发出了第一句问话。

  “我……组长,你,你想说什么呀?”王丽顿了一下,反问道。

  “丽丽姐,我,唉!”黄强华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太不争气了!”他没有胆量说下去了。面对着自己所喜爱的人,黄强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你说呀!强华!”王丽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叫法也改了。黄强华听她叫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他喜不自禁地靠近王丽,“丽丽姐,我,我爱你!你,你愿意吗?”一向说话流利的他,此刻竟有些结巴起来。

  “可是,我……”王丽说了一半,又不说了,“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不喜欢我呀?”黄强华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下去了。

  “我,我才离…”王丽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丽丽姐,你说什么呢?你说你爱我?”黄强华的心差点要蹦出胸膛来了。他一把抱住王丽的身子,将那张厚的嘴唇紧紧地贴在王丽那薄薄的柔美的红唇上。王丽的心,也如一只小鸟在扑腾一样,她轻轻地扭动着脸脥。两只酥手,则紧紧地把他的腰部搂住了。

  三

  “夫人,您醒醒,您要的茶点来了。”服务小姐端着一盘精美的茶点,摆放在桌上,轻轻地搡了搡伏着身子的王丽,柔声叫道。

  “好的!谢谢!”王丽抬起了头,望了一眼热情有加的服务员,拿起一块茶点放进嘴里,随即又喝了一口酒。她的心里有了一种重重的失落感和孤独感。自打跟了黄强华后,她从来不曾一个人外出吃饭,喝酒,更不用说来这种地方来了。她与黄强华能够走到一起,可以说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但,有一个人,却是促使他们更加亲密的催化剂,更是促使他们日后另起炉灶的导火索。

  那是一天中午,印花厂的工人们都准备下班吃饭了。王丽被老板高先生叫到办公室:“王丽,今天和我一起陪客户吃饭吧?客户们对你的工作很欣赏,想借个机会向你表示感谢哪!”

  高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肥胖的身体,等待着王丽做答。王丽淡淡地一笑,推辞道:“老板,这样恐怕不好吧?我不喜欢这种场合。”高老板把手一扬:“没什么不好的!”王丽拗不过高老板,只得随他来到了酒店。

  客人是一家品牌运动服的销售商。他们在工厂印制的各种款式的运动杉,数量多,质量严,单价也高,过去因质量问题时有退货。自打王丽来了后,她和黄强华严格把关,终于使质量得到了很大地提高,客户相当满意。

  酒过三巡,客户提议让王丽唱一曲,王丽此刻头有些微晕,她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黄强华还在等着她,这天是周末,下午要放假了,他们打算去外面走走。“老板,你们慢慢喝,我人不行了,失陪了。”王丽站起来,向他们抱拳。“那可不行,还没唱歌呢!”客人伸出手来,拉住王丽的胳膊,死活不让她走。这时候,高老板把脸凑近王丽的耳朵,小声对王丽说:“王丽啊,这可是咱们的一个大客户啊,得罪不起的。对了,等会你陪老板去玩几圈麻将,只要客人高兴,我是不会亏待你的。”高老板说完,脸上挤出一付阴阴的怪笑来。

  “我真的不会,老板。”王丽就差快点哭出来了。高老板把脸一板,“你这人怎么这样子不懂事?今天就这样子,你答应也得去,不答应也得去。”王丽可不信这邪!她想,谁愿意来你这里吃饭喝酒?不是给你面子,我才不会来呢!现在,你们又得寸进尺了。你们有什么企图,难道我不知道?想到这里,王丽再次向他们拱手作揖,“我真的不行了。告辞了各位老板。”她转过身子,拉开包间的门,准备往外走。“王丽,你给我站住!”高老板站起来,厉声叫道,“你真得是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出了这道门,你就永远别再回来!”

  这些有钱人,原来都是这样啊!专横跋扈,说翻脸就翻脸。王丽想,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王丽没有回头,她扬起头,径直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以后的故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她和黄强华一起,手牵着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且,他们开始了他们自己的创业生涯。王丽不会忘记,她跟着他坐着班车,跋涉千山万水,颠簸着来到他们那古老的小山村时,整个山村都沸腾了。人们都现出了羡慕和夸奖的神情。“华子真有本事,终于带回来一个大美人。”

  “这姑娘好漂亮。”

  “喜事儿!咱村子里第一位外来的媳妇儿!”

  人们的议论,让黄强华和他的父母乐开了花。他的父母都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三个女儿都已出嫁。唯独儿子的婚事让他们操心不已。今天,儿子终于有了心上人,他们那份高兴劲,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了。

  整个黄家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中,黄强华的父母买来了鸡和羊,把那间有些破落矮小的土坯房子全部粉刷一新。黄强华的三个姐姐和姐夫也全部从外地回到了家,他们给弟弟和弟媳带来了新婚的祝贺和问候。

  村里的老老小小,也全部上阵,他们一起动手,杀鸡宰羊,洗菜刷碗,大家合伙弄出了几大桌山里特有的丰盛酒菜,来庆祝这对新人的结合。酒桌上,人们举起了酒碗,那是山里人自己釀制的苞谷酒,大碗大碗地喝。

  有人放起了鞭炮,“劈劈啪啪”的声音把小山村的宁静打破了,小山村一片喜气。从此,她成了他的新娘。一年后,她为他生下了一个胖胖乎乎的儿子……

  儿子,王丽忽然想起了儿子。长这么大,儿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上学下学,都是她亲自接送。儿子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穿什么,想玩什么,都是自己亲手操办。黄强华三十多岁才得子,当然是喜极而泣,把儿子当成掌上明珠,捏紧了怕化了,松手了又怕他飞了。所以对儿子的爱,他全部托付给了妻子王丽。

  儿子这会吃饭了吗?他吃饱了吗?王丽怔怔地想着,落下了一串泪水。油烙葱花馅饼是儿子

  最爱吃的美食。这门手艺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看到妈妈做,自己在一旁站着看,才跟着学会的。没想到,自己这门臭手艺做出来的馅饼,儿子却最喜欢吃了,想到这里,王丽的心里又涌过一丝暖意来。

  四

  “先生,小姐,欢迎光临。里面请!”王丽正在迷糊间,突然听到服务小姐的声音。她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女,在她前面的空桌子上坐下了。“来两杯红酒,”男人对服务小姐说,“也来点茶点。”他望着一起进来的女人说:“快坐下,露露。生意的事先别急。今天只喝酒,开心就行了。”女人笑着,点点头挨着男人坐下了。王丽想站起来。可她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不动了。

  “生意?也是为生意在打拼的人?“听到男人刚才说的话,王丽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她和黄强华为了生意的事,苦苦奔波的情景……

  那一天,他们从高老板的印花厂赌气出来后,王丽有些内疚地对黄强华说:“强华,都怪我不好,害得你丢掉了工作。我向你赔不是了。“黄强华却一脸轻松地说:“丽,你何错之有?都是那高胖子太小看人了。他以为你会像海燕一样好欺负,想给你个下马威。没想到你不吃他这一套。”

  黄强华说完,轻轻地拍了拍王丽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去年,也是有一个客户来,他要海燕去陪客人,海燕不知就里,很高兴地去了,结果,他们几个人又是要她喝酒,又是要她唱歌,又是要她陪打麻将什么的。最后,晕晕乎乎的海燕就被他们几个男人欺负了……”黄强华说到这里,显出一付愤忿的神情来,“事后,海燕哭闹了好几次,他给了几万块钱的补偿费,海燕才算平静下来。现在,海燕几乎成了他的小蜜。一个好端端的女人,就这样被他给毁了。可惜海燕还是一个大学生,一个未婚女孩子。”

  王丽听黄强华说完,有些侥幸地说:“我说呢,原来他真的是不怀好意,幸亏本姑娘及时察觉,否则……”她说着把头靠在了黄强华的肩上。

  “从现在起,我们该怎么办呢?”王丽担心地说。

  “我早就不想干了。反正,现在印花行业吃香得很,我们不如自己办个印花厂。这个行业的所有操作程序和技术我们都懂了,怕什么呀?”

  听黄强华这样一说,王丽放心了。可是,钱从哪里来呢?黄强华满有信心地说:“丽,你不用太担心,我也打了这么多年工了,多少还有点儿积蓄。我们再向亲朋好友们借点,慢慢开始就行了。”

  他们便开始了艰难的创业生涯。在一个七八十平米的铁皮房里,他们买来了两台旧电脑,两台二手打印机,以及一台热转印机和烫花机。两个人既当老板,又做员工,有时候一天下去,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一年下来,他们净赚了二十多万元。成功了,王丽和黄强华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喜悦和激动之余,黄强华感恩不尽。“丽丽,你就是我的贵人。没有你,也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要用我的一辈子去好好地爱你,疼你,回报你。“王丽也娇嗔地说:“你怎么回报我啊?说出口的话,你可不准反悔啊。”

  真可谓是双喜临门啊!结婚不久,王丽顺利地产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他们给儿子取名黄辉,希望他的人生能够一路辉煌,有所作为。

  想到这些,王丽又是一阵揪心。“好好地疼我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你做到了吗?黄强华?”王丽在心里叫着。她觉得自己是有苦难言。自己太委屈。她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她是那样的爱他,她怎么敢告诉他实情呢?她要是告诉了他,他还会爱自己么?她真的舍不得他离自己而去啊!

  可是今天,是他,刘彬,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过快乐和痛苦的男人,是他亲口毁了自己的家,毁了自己的幸福!你究竟想干什么呀?!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王丽的心如乱箭穿心一般。她感到好痛。她原以为,自己跟黄强华这么多年了,而且有了自己的车子,房子,更有了儿子,他一定不会那么小心眼的。谁料到他竟然……

  王丽的脑子一片麻木,她就着沙发,斜躺下来。

  “唉,又是一个为爱受伤的女人。”服务小姐走到王丽的身边,把她的身子往沙发当中间挪了挪。

  五

  “哭,你除了哭还会什么啊?我的小祖宗!!!”黄强华对号淘大哭的儿子真的无辙了。他扬起右手,想狠狠打他两个耳刮子,可他又不忍心打下去。儿子何错之有啊?他拿出一罐香港明一牛奶,在饮水机前冲了一杯,又到微波炉里取出几块王丽早上煎的葱花馅饼,递给儿子。“我要妈咪……”儿子揩着泪,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边吃边喝起来。

  想想这几天,自己太倒霉了。昨天,自己去华胜服装厂回收货款,刘老板硬是要自己少收他五千块钱的加工费。

  “唉,我说,黄老板,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别人的价格都比你低百分之三十,这次你不降价,下次我们就不用合作了。”刘老板说着,还把其他印花厂收取加工费的发票递给了黄强华。黄强华知道,由于印花行业利润较大,这几年,从事印花行业的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许多企业打起了价格战,价格一跌再跌,一般服装的转印加工费,由自己办厂之初的每平米三四十元,下跌到现在的每平米十元左右甚至更低。有些新办的企业,由于打不起这场价格战,纷纷关门倒闭了。自己的工厂,要不是质量过硬,王丽管理到位,也可能要受到影响了。黄强华苦笑一声,只得给刘老板减掉百分之三十的加工费。

  还有一件让他心生不悦的事,就是王丽的侄儿王云龙和王云霞了。不,现在应该叫刘云龙和刘云霞了。前几天厂里放假的时候,王丽不但给他们结清了工资,还每人给他们买了几套过年的新衣服。又好看又时髦。当然价格也不菲了。难怪那么舍得呢,是她的亲生儿女!

  想着这些,黄强华心里真不是滋味。原来自己让人给戴绿帽子这么多年了,自己还傻里傻气地,把她当贵人待。他恨自己太心善,他更恨王丽太狡猾了,竟然隐藏得这么深,表演得这么好,几乎让他毫无觉察。他突然开始有些感谢刘彬来。不是他,自己此刻也许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在记忆深处努力地口味着和她交往的点点滴滴,希冀能够搜索出她的蛛丝马迹来……

  “丽,你有男朋友吗?”那次在文化广场上,他这样问她。“这,我……”她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他。原来她是早有预谋啊!黄强华想着,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一次,自己和她在酒店喝酒,刚喝了几口,她就对自己说:“华,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她有些怯生生地说。没等她说完,自己就打断了她的话,“只要不是偷人养汉的事,就别说了。今天高兴,只喝酒唱歌,其他的事一概免谈了。”

  原来她真是有事瞒着自己。也怪自己太相信她了。除此之外,还不知她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瞒着自己呢!

  黄强华想着,走到电脑前,他要打开她的电脑。每次自己休息后,她都还要到电脑前摸摸索索好久,是在跟他偷情聊天吗?天哪,自己太过相信她了!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打开电脑,可是她的QQ上锁了。不行,今天,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让你好看!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到别怪我黄强华不客气了。他重重地抖了几下鼠标,可QQ却总是显示密码错误。突然,他灵机一动,她不会用儿子的出生年月日做密码吧?有一次和她聊天时,她不知怎么突然说了一句:“也许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儿子我却不能不要,因为他是我生命的唯一。”

  他想,一个什么都可以不要,却唯独对儿子念念不舍的人,儿子的生日对她来说,应该比什么都重要!他在心里念叨着儿子的生日,手里也迅速按下了生日的数字,最后又不自觉地按下了黄辉两个字的拼音开头的字母。

  QQ被打开了。可是那些聊天记录大都是她与客户沟通的一些内容,根本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我不信就找不到你的破碇。他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那臭男人都快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了,还会有假吗?一定要找到更多的铁证,到时候法庭上见,看她还有何计可施?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一篇日记里面,那醒目的标题让他大吃一惊。《我用爱情赌明天》!原来她用我的爱情在赌博呀!!!骗过我了,就是赌赢了,荣华富贵都有了;骗不过呢?哼!我黄强华要你声败名裂!死得难看!他瞪大双眼,屏住呼吸,心紧张而又不安地跳动着,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六

  叫我怎么说呢?自打跟强华结婚以来,我一直处于一种矛盾而又纠结的状态之中。如果跟他讲了,他还会要我吗?如果不讲,我又觉得对不起他,一块心病总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虽然,平时和强华在一起,我总是显得若无其事,总是尽量露出一付好心情的样子来,为的是让强华高兴,开心。但这一个心结迟早是要解开的。只是我没有太大的勇气,还要由强华自己来解吧。无论何时,只是,我真的不舍他而去,更不想失去我的宝贝儿子辉儿。

  “她真的背着我在做啊!”黄强华看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仇恨来。自己这几年的感情都是白白付出了。太不值得了啊!他闭上眼睛,伤心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真的吗?!为什么啊!”

  黄强华忍着怒火,继续往下看下去。

  他叫刘彬,是我一个村子的。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彼此总是第一个想到对方。我们可以说是两小无猜呢!村里的人都说我们两个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啊!虽然我的爷爷奶奶和父母亲不准我们在一起玩,但他却总是喜欢偷偷跑来找我玩。

  长大了,我们也照样好。他比我大两岁,那年我十八岁了,我们都是高中毕业。他接了他父亲的班,到供销社上班去了。我们私下订下了终生:双方非对方不嫁。可当我们两人分别把这一消息告诉给各自的父母亲时,他们都坚决反对!我父亲说,他们刘家的祖宗不是个东西,解放前,他们刘家在当地是大户人家,你祖爷爷和爷爷奶奶都是心地很善良的人。当时都在刘家做长工。你祖奶奶虽然是穷苦人家出身,但人却生得很秀气,很聪慧,做起事来干净利落,绣花纳鞋纺纱更是无人能敌。刘彬的祖爷爷看上了你祖奶奶,想着法儿调戏戏弄,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糟踏了你祖奶奶。你祖奶奶又气又羞,急得要寻短见。祖爷爷不服这口气,找刘家评理。刘家不但不赔理认罪,还反咬一口,说是你祖奶奶自己不要脸,主动勾引他。祖奶奶是个刚烈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污辱?最后在树后的树林子里寻短见上吊了,成了屈死鬼。你祖爷爷欲哭无泪,到官府去告状,你想,他们刘家有的是钱,官府会向着哪个啊?刘家最后还污告你祖爷爷偷了他们家的银票,被官府抓去坐了两年的牢狱……你说,这样的人,他的后人会是什么好东西啊?你若随了他你祖爷爷祖奶奶的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啊,孩子。父亲说得痛苦流涕,这下还真把我难住了。父亲接着又告诉我,临解放前夕,解放军攻打这一带的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土匪,刘家为了表功,把自己家的一仓库粮食和银票主动上交给了解放军,还把他的一个儿子送出去当了兵,摇身一变就成了革命军属了。要不刘彬的父亲怎么会被安排在供销社工作呢?

  刘彬的父亲也跟他讲了这些道理,虽然我们都有千万个不舍的理由。但最后,我还是被父母亲的眼泪打动了。我们分手了,我到省城一家服装厂,学做服装裁剪和制作了。刘彬的父母亲看到他整天无精打采,闷闷不乐,工作起来心不在蔫,经常丢三落四,怕他闹出病来,便托人给他四处说媒,最后,邻村的晓芸与他喜结连理。

  刘彬对我念念不忘。他总是想方设法找到我上班的工厂,向我表白他还是如何如何地爱我。但我已经把我们之间的那段爱尘封起来了。为了让他对我死心,真心真意地对他的妻子,我坚决地告诉他,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知心爱人,并请工厂的一位师兄佯装成我的男友,出来吓唬他,说你找来骚扰我的女友,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彬被吓走了。他流着眼泪,一步一回头。口里还不住地骂我,说我背信弃义,不守信用,将来不会有好下场。听着他的哭声和骂声,我心里不但不伤心,反倒为他感到高兴起来,因为他对我已经彻底失望了,那样,他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他的妻子好了。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刘彬回到家后,不但对妻子没有一个好脸色,反倒变本加厉,随时无端责骂妻子起来。

  就这样,他们在打打闹闹时好时坏的日子中度过了三个春秋。他们的女儿云霞,儿子云龙也相续出世。本以为从此以后,他们的小日子会和和睦睦,红红火火地过下去,可谁想到,刘彬所在的供销系统开始改革,刘彬被下岗了。单位一次性给了他两万元的补偿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刘彬得意了。他拿着这些钱,四处喝酒,赌博,还常常到发廊去按摩,甚至嫖妓。妻子芸儿劝他好好珍惜这些救命钱,让他自谋出路去挣点钱,因为全家人还要生活啊!可刘彬哪里听得进去呢?

  转眼到了孩子们上学的年龄了一,刘彬的几万块钱也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妻子芸儿又要种庄稼,又要带孩子,闲暇时还要编织渔网,挣点钱来贴补家用。刘彬连妻子这样辛苦挣的几个钱也不放过,硬是逼去,吃喝嫖赌照不误。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奔头啊?

  芸儿生不如死,看不到一线希望。一天下午,刘彬又去喝酒了,她带上几件换洗衣服,独自一人,狠心丢下了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离家出走了。时至今日,依然是音讯杳无。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两个可怜的孩子被外公外婆接走。刘彬更是无所惮忌,他又对我起了贼心,时不时来到省城骚扰我。但这时的我,已经对他有了一种蔑视和厌恶的心情。他已经完全堕落成一个没有廉耻,没有良知的无耻之徒了。这样的一个浑蛋谁爱他谁就是脑残!

  可他像一个不散的阴魂一样,总是想方设法打听到我的地址,时时处处为我设陷阱,把我往里面推。为此,我辞掉了省城的工作,跟着别人到广州来做服装。大家都知道广州是中国最大的服装生产销售集散地,这里做服装的工厂和工人成千上万。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隐身下来,他再也找不到了,我好开心。可一个月后,他却又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所在的工厂门口。并直呼我的名字。保安问他是我什么人,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他老婆。搞得我十分狼狈。在众人面前,颜面丢尽。

  后来,我又听家里的人说,他还打起了两个孩子的主意。要他们去乞讨挣钱,他自己可以坐享其成。听到这些,我心里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我真后悔当初为何会爱上这样的人。但我后来又冷静一想,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我而起。我也是罪责难逃啊。我恨自己小时候的无知不听父母的话,自酿苦果,自作自受。为了弥补我对他的一份亏欠,不,应该说是对芸儿和云霞云龙两个无辜可怜的孩子的亏欠,我让孩子的外公把孩子送到我这儿打工,并谎称是我的外甥女和外甥儿子,并为他们买些衣服书籍之类,让他们能真正过上有尊严的日子。

  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会像魔鬼附身一样,跟着我,中伤我。我也想过去报警。可报了警又能怎样呢?抓去关他几天,他不照常出来,再像疯狗一样,四处伤人?所以我已经习惯了,不在乎了,他又能把我怎样呢?

  其实,我觉得我伤得最深的是强华。强华是我在广州被他纠缠后,逃跑过来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真心喜爱着的男人。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强华说清楚所发生的一切。我只能听天由命了。由他来裁判我的命运了……

  读到这里,强华一切都已明白了。他的泪水已经浸湿了衣裳。

  天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城市的路灯已开始忽闪忽闪起来,北风还在呼呼作响。可强华的心里却是一片明亮。他打开手机,拔响了王丽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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