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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弹棉花
作者:北极海

小小说:弹棉花

  那天我跟你翻山越岭,用独轮车推着你辛劳一年收获的棉花往遥远的大集上去。新收获的棉花还带着棉花籽,得把棉花籽去除掉棉花才能用。

  听说那边的大集上有人家弹棉花。

  路途遥远得可怕,在山间兜兜转转看不到尽头,路没有尽头,路的尽头还是路。

  你推着我拉着,带着棉花籽的新鲜棉花有好几十斤重。你气喘吁吁,我也累得够呛。

  路上遇见开三轮车要到大集上摆摊买东西的同村人,他把三轮车停住,说帮我们把棉花载过去。你开心地念叨着,直到他开出去好远了你还在念叨着。

  空下来的独轮车不再算是个负担,你推一会我推一会,尽管还剩下好长一段路,但却感觉很快就到了。

  你带我找到弹棉花的人家,他在大集上摆摊,和其他的小摊比起来好大的一个摊。

  交谈了一会,他告诉我们弹棉花的机器在他家,他家要顺着他身后的那条路往里走,一直走到第三个村庄。他家在马路边上,他家门口是一块空地,空地上种着一棵很高大的槐树。

  围着摊子的有好多人,他一边高声交代让我们先走进去,一边回应着不断开口问他价格的其他人。他说棉花和独轮车就放在他这里,他会用车子一起拉进去。

  时间还早,你带我逛了大集,给我买了山桃和橘子。冬春之交的季节里,我没想到还会有青里带着红的好看的新鲜桃子。

  顺着那条马路往里走的第三个村庄。好远。

  终于到了的时候,你已经精疲力竭,你坐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我透过窗户望进去,好大的机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机器。我特别开心。

  有挑着水桶的人从马路上走过,我沿着他走来的方向走过去,果真发现一口水井。

  水井边上有好几个人在使劲地搓洗着衣服。我借来她们的水瓢,把桃子放到里面洗了洗。

  桃子很甜,可你只想畅快地喝水。我又去借来水井边上她们的水瓢,从水井里舀了一大瓢水。你一口气喝完了。

  棉花房的主人大概是等到大集全部散了才往家里赶。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们已经在他家门口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很焦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弹完,家又那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

  “没事,一会就完事了!”他爽朗地笑说道,眼神里泛着看起来很真诚的光芒。

  机器轰隆隆地响起来,棉花房里除了他还多了两个女工。屋门紧闭,我们不让进去,只能趴在窗户上看。我从没见过弹棉花,看得格外认真。

  弹完之后的棉花特别少,不正常的少。

  我想起来之间我们曾被叫进去帮忙过,我看到其中一个女工身后有一扇房门……

  我憋屈得很,不只是因为棉花被偷藏起来了,而是想起来这一年你在这些棉花上下的功夫,想起来今天早上那么早就从家里走,那么远的路一直等到现在却只得到这么一点东西。我是孩子,只顾着贪玩所以并不觉得累,但是你那么辛苦……他那么有钱,在大集上有那么大的一个摊子,家里有这么大一台机器,能赚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贪这点小便宜?

  这一年的辛苦,这一天的跋涉,你愁苦的脸,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不管多久都挥之不去。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还一直记得。回家的时候,天黑了,桃子我一直揣在包里,没有吃。

  第二年,迫不得已还是去了那个棉花房。这次是我和爸爸一起去的。

  我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女工身后的那扇房门。

  把完工的棉花带回家的时候,你特别开心。

  你说想给姐姐做床出嫁的新棉被,棉花终于攒够了。

  但是棉花攒够了,你却没等到姐姐出嫁的那一天。甚至,棉被都还没开始缝。

  我恨那些人,那些那些年欺骗过你、没善待你的人,我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想要去报复他们。但是,遗传自你的善良却让我止于咬牙切齿。

  我知道,出人头地才是你对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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