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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都是爱情惹的祸
作者:王淑敏

小小说:都是爱情惹的祸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是男女之间两情相悦之宣言,是热恋中的男女发自肺腑的绝唱,是男女之间因爱慕而产生的即使赴汤蹈火,以生命做代价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一种并非冲动的冲动行为。它是经历了相思之苦涩,相见之欢愉,别离之愁怨的一种生理上的物理反映。“相见时难别亦难”的缠绵悱恻,使恋爱中人儿的寂寞与孤独,相思与欣悦之后,所流露出的幸福与蜜意,苦涩与无奈。我朋友L在爱情与婚姻的旅途,便是如此这般,走到了人生中年,亦走到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L与前男友是高中同学,恋爱十年,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因为一场意外变故,误会而分手。之后,一年内,已是大龄青年的一对恋人,似乎都各自找到了归宿,走进了红地毯。然而,十五年之后的一次偶然相逢中,L再次遭遇了人生情感堤坝坍塌的不幸。掩饰了十五年的情愫,在这人生单行道中穿梭而行,五千多天漫漫长路,在远涉重洋,恍如隔世的相遇相逢中,刹那间灵光一闪,十五年的漫漫长路,似乎在那对望的一瞬,那年那月筑起的防洪堤坝一下子坍塌成人间的虚无,缥缈成宇宙的幻影。L得知当日的初恋,不幸离异多年时,她原本自责的心魂更加难以宁静。她以女人天生同情弱者的母性情结,安慰自己十五年前曾经热恋着的男生。然而,那只能是温柔的陷阱,情感的光环,理性的禁区。当她把母性般的爱恋与关怀再次奉献给昔日男友,尘世的舆论、道德的束缚、纲常的规范,使她受尽了良心的谴责,心灵的煎熬。尤其是丈夫侮辱性的责备,甚至谩骂,每每尖刀似的直刺L的心灵最柔软的部位。L只恨人生没有返程,命运不可重塑!

  日月星辰都被L烹煮成苦口的良药,一剂剂下咽,陈年的苦酒一杯杯自饮。然而,终是回天乏术,命运之舟只是停泊在并非预定的口岸。长时间纠结于是非之地,L终于被医生告知:到了肺癌晚期。听到这一噩耗,L已经住院多日,做了手术正在化疗。我放下手头急务,赶往医院探视。L裹着一条素色丝巾,面色苍白地躺在白色病床上,微闭双目,似乎在睡,又似乎在闭目养神。我刚一进屋,L就睁开眼睛,满脸堆笑,说:“M,刚刚梦到你了,这一睁眼,你就进门了。”L边说,边起身,与我招呼。我抢上一步,扶住L的胳膊,心底无限酸楚汹涌着,说:“躺着躺着,别动……”情不自禁中,泪水迷蒙了眼睛,我生怕自己的脆弱引起L的心伤。便罔顾而言他,说:“今儿天气真好,空气像水洗过一般,好清新。”

  L忽闪着大而无神的眼睛,苍白的面颊一时沉郁道:“真想出去走走,像从前一样。”L说着,做出一脸笑意,望着我。L虚弱得有些喘气,动作慢而无力,显出与年龄及不相称的老态。那隐含着凄苦的笑意,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切割着我为之疼痛的心魂,我强忍着涌上眼帘的泪水,尽数我所能搜索到的好消息,安慰我那命在危难的朋友:“L,好好养着,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关键是你要放开心胸,多想些高兴的事情,积极配合治疗。”……朋友从她那满是沧桑的脸颊深处再次挤出一丝笑意,我分明读出了那背后的凄怆和无奈、悲苦和凄凉。望着L虚弱的说话气喘吁吁的身体,我只是弱弱地说:“好好养病,等出院了,我们一起登山,看海,逛街。”

  L虚弱地笑笑,点头道:“嗯,真想站起了就走,好怀念一起游玩的日子。”

  当我走出病房,乘上电梯下了住院部大楼,再次仰望七楼那扇窗时。L憔悴的面容,空洞而哀怨的眼神,我找不到一丝半点的生机,泪水迷蒙了我的眼帘。我不知道L多劫的生命之船,还有多远的航程,只知道在这次劫难中,那一段近于平淡又似乎传奇的十年之恋,是这次劫难直接或间接的“刽子手”。曾几何时,L曾说:她是多么羡慕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患者,因为他们在不远的将来就可以解脱红尘烦恼,到一个极乐的世界,安享尘世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安详和快乐。有几次单位常规体检身体,我约她一起,L毫不在意地说:生命的缘数是早已定了的,刻意抗争是没用的,不用体检,该死了,自然活不长。”

  我无言以对。

  这次L发病住院,是她肺部疼痛,呼吸困难,才到医院就诊的,医生告诉她:必须住院治疗。

  有资料说:癌症与遗传、情绪压抑、生活无规律有关。也许是吧!无论怎样,我是有些信了。L还那样年轻,她才四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龄,命运怎么就如此多劫呢?若不是那次促膝长谈,真无法想象,L风花雪月的外表,内心会有那许多凄苦和悲凉。她的婚姻、她的爱情、她的为爱情而沧桑而悲怆的命运,都令人唏嘘不已。L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玩世不恭一般的辱骂,在他的眼里,尘世间大都是一些男盗女娼之辈,包括他追求女神般追到手的妻子。在他的眼里,这世间除了他自己,是没有任何可信之物了。包括他爱着的妻子,都在背后给他搞名堂。他气急败坏,声称自己心心念念渴望的爱情,爱着的妻子,竟然是不分场合,不要脸面地给他戴绿帽子。”

  那一日,L哭得好伤心,我第一次听L倾诉她所受的无尽委屈。我除了安慰L,除了恨L的丈夫疑神疑鬼到无耻,便再无任何手段能够使L快乐起来。我不能够说怀疑是爱情和婚姻的坟墓,更不能够纵容L与丈夫吵架,我只能够说,“夫妻过日子,要学会忍让,学会包容,要相互关怀,多体谅对方。慢慢,慢慢会好起来的。”

  如今,L得了如此重症,她的丈夫也曾床前床后,捧茶递水的侍候,也曾心痛落泪。然而,那一张嘴啊!依然是呛死人不偿命。他说:L啊,你都这样了,你那初恋情人也该来看看吧!不是我说啊,还是你老公亲啊!怎么你对那样的好,不惜给老公带绿帽子。如今怎么样?!

  L的话语在我为之惊骇的耳膜间回荡。我再也无法忍住决堤的泪水,任由它肆无忌惮地流淌、流淌。只为朋友压抑了十几年的一段情感故事。我怅然叹息,仰望枝叶凋零,枯枝摇曳的梧桐,禁不住哀叹:难道L今日的结果,真像L所说:都是爱情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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