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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那个冬天没有雪
作者:蔡志杰

  那一年秋天,沙坡头上的二十多亩高梁眼睁睁看着要绝收了。队长柱柱急,社员跟着也急。寒露早过去几天了,那地里的高粱依旧郁郁葱葱,还在不识时节的疯长着。硕大的高粱穗子上,籽粒像小老鼠长的眼睛,明滋滋的,就是没有上饱,一掐一包清水水。柱柱说“球势了。看来只能砍秆子烧火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人都说,白露不出头,砍的喂老牛。何况寒露都过了,还有指望么?天就是像和人较气的架势,要雨时一点不下,不要雨了,它又下个没完没了的。要不是这样,那高粱也不至于如此贪青疯长的,落个绝收的下场吧。

  也不知谁听到了消息,队上不要那一地高粱了。一时,沙坡头上的地里尽是砍高粱秆子的人。你家的他家的架子车都一齐出动了,圪吱吱的有,咕咕嘎嘎的也有。渠边那条去沙坡头的大路上,架子车就没断过一时的影踪。,

  有倒霉的就有沾光的。生产队少收了粮食,社员家院里却多了暖炕的柴火。谁家硷畔上堆的青高粱秆,都是山峁似的高高叠起来,像叠起了一座座高楼。不知是谁领了真经,说那高粱秆可以熬糖。于是,家家大白天,烟囱里直冒白烟。都去熬糖,好用熬来的高粱秆秆糖,沾上它好对付难咽的粗糠窝头。

  老栓喂着队上的牲口。闲暇的时间多。看着宭困的家,想寻个什么门路。用自己的劳动,淘换出几个钱来。可是干什么好呢?他心下无数。想来想去,打算砍那柠条,编上一冬笼筐,兴许能赚些钱吧》

  就在老栓还没拿定主意,决定要干什么时。上圪崂住的柴狗子对老栓说,编筐不如打席子。一块席子一块钱。收购站大量的收购,自己就干那个。柴狗子管老栓叫大爹,老栓深信他的话。于是,原来准备当过冬柴火的高粱秆,成了可以赚钱的香饽饽。一时的小村,你家打席,他家也打席。这似乎成了村上的一时风气。

  整一个冬天,小栓就是在自家秸秆堆上度过的。母亲负责刨开秸杆,刮去碾压过的内瓤。父亲呢天天蹲后脚底打蓆子。小栓则负责剥那高粱秆,剥了一捆又一捆。剥的多了,小小的手指红肿了,一阵一阵的疼。但是想到可以赚钱养家,学费还有了着落,小栓吃的了那苦。

  小栓一边要剥高梁秆子,一边还要去压那父亲破开的高粱秆。因为压过的高粱秆,母亲才好动镰刀刮瓤。只有刮尽瓤的高粱眉子【就是皮】,才可以编成席子。

  上院来旺家硷上,有一颗废弃了多年的碾子,村里的席匠们都去那儿压编席的眉子。老明是大人,人家怕滚那冰冷的石碾冻手,可以站上碾,靠脚使劲,转动那碾子压苇子眉儿。小栓不能,他站不稳自己,就是上去了,也没那么大的劲,滚动那石碾。妈妈怕小栓冰的不行,给他缝了双棉手套。每次上碾压高粱秆,小栓都戴上它,暖和的很。

  父亲不会打席子。但他是聪明的人。小栓见父亲拆了片烂席,看那编席的门道,果然打成了。只是在打了三天后,因为不会收边,父亲犯难了。小栓跑去叫来柴狗,柴狗看着老栓的席子刀直笑。他说:“要不叫你别不了边呢,那席刀根本就不能用。“说毕那话,柴狗拿出自己专门让铁匠打来的席刀让大爹看。老栓的席刀,是坏了的铁勺,敲掉勺脑,用铁勺把子,自己整成的席刀。怪不得不好用。

  这么十几天过去,小栓看到老栓打的席子越来越多。那些席子被卷了起来,有好十几块了。十几块席子,就是挣来了十几块钱呀!想到钱,小栓心里乐滋滋的。

  集的那天,一大早老栓和小栓就出发赶集了。这是第一次卖席,也是去算一次卦。最少小栓是这么认为的。他想知道这十几天,自己一家的劳累,究竟值多少钱。收购站那黄胖子说什么都不肯要,不是这儿不合格,就是那儿有问题。老栓寸步不离的求告黄胖子,好说歹说,总算答应半价收了。总共卖了三块多钱。钱不多,小栓父子也高兴。因为量盐的话,足可拿回二十几斤呢!

  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营生还是一样的营生。小栓剥高粱秆。母亲刮那瓤子,父亲则弯腰背弓打那席子。累了,歇一歇。手疼的不行了,包块破布条。好在那那的冬天没有雪。小栓手烂过,但他家的副业,全村人的副业,没停过一天。都能一如继往的继续着这种营生。

  从内心讲,小栓乐得去吃苦受罪。因为贫困教会了他。苦是非吃不可的,只要能改变生活的现状,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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