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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梦
作者:胡周

  那个梦过于真实,以至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那个梦过于真实,以至于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那地方在辽宁省与内蒙古自治区的交界处,十年九旱,为了保护植被,禁牧政策其实早在2000年已经开始实施,半农半牧的生活状态完全变为农耕时,加上烟农在雨季放防雨弹,旱地耕作的人们巴望着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

  而今年,洪水破天荒地冲毁了山路,秋高气爽的时节下,人们终于迎来了丰收。在一派其乐融融的喜悦中,只一户冷冷清清,朝冲外大敞着的大门看进去,一辆机动三轮车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经生了锈斑,狗不叫了,一动不动地趴在牲口圈门口,圈里驴槽上拴着的瘦驴有气无力地向外挣扎着。屋里还有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是醉着,是醒着,还是,已经死了。

  屋里的人叫福子,是在那个儿女成群的年代里,除了女儿大秀和小秀,家里唯一的儿子。福子爹去世后一年,妹妹小秀的儿子也死了,小秀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了,当离婚后的小秀活死人一样躺在福子家的时候,福子开始酗酒,脾气也变得暴躁,先是把神志不清的小秀嫁给了一个哑巴,后是逼得一向老实巴交的妻子带着女儿出走。福子娘身体不好,也被大秀接走了。恰逢这个好年,福子一个人守着他的酒壶终日躺在屋里。老人经过福子家,摇着头连连叹气,孩子经过福子家门前,逃命似的疯跑过去,只有几个老妇女,坐在左右邻家门口前的石阶上翻来覆去的嚼着福子家的陈芝麻烂谷子,时不时夹带着几声蔑视的笑。

  一天胜似一天冷,那地方伴着干冷的秋风,堆起高高的秸秆。山坡上零星的几亩地里,枯黄发黑的苞谷深深扎入秋霜里时,左右几家邻居正商议着抢在雨前帮福子把粮食收回来,天气预报说今天将有强降雨来临。

  东边天际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几家人早已赶了车,踏进银光闪闪的早霜里。

  那扇门开了,那个人也在太阳刚露出半边脸的时候,把敞开的大门合上了,他怀里揣着镰刀,迈着疲惫的步子朝山坡挪去。

  快晌午的时候他回来了,乌黑的眼窝里看不见半分光亮,分不清到底是青是灰是白的手上拎着两壶高粱酒。“哎,福子,福子!”福子闻声,木桩子一样杵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瞅着老吴头子,吴大的头上倒像落了厚厚的白霜。吴大见福子站住,一抬眼吓了个趔趄,抬起手刚想拍拍福子的胳膊,也只把手抬在半空,停了下收回去了。半天吴大说:“福子,别喝了,你看……我家你大哥他们早上去……”没等吴大说完福子瞪起眼睛骂了句:“他妈的!滚!都想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不给他妈的还抢啦!”气哄哄地撞进家去。留下吴大在后面跺跺脚呜咽:“嘿呦!这孩子废了!这孩子啊,你把你家都喝散喽……”

  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云渐渐积厚,福子的地还有几亩没收完,人们把拉回来的粮食用雨布盖了又匆匆上山去了。

  福子喝了很多酒,可是今天他异常清醒,换每次遇上这种情况他都会跑去跟卖酒的人大闹不止,痛骂黑心商贩卖他假酒,可是今天他却异常安静。也许是他真的醒了吧。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直到傍晚,他拎着酒壶出门了。

  此时,天空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吴大家里热闹非凡,吵嚷声、笑声、酒令声,真是刺耳——福子站在吴大家门前,露出一丝冷笑,走了过去。

  “着火啦——”

  听见呼喊,人们慌张地跑出门来,只见村东堆着的秸秆正熊熊燃烧起来,连着旁边的老杨,烧得红光漫天。

  吴大家吃饭的人也都跑去救火了,只剩下小孙女豆豆和红红看家。红红早就睡了,豆豆大一些,听了父母的嘱咐,安安静静的待在红红身边。忽然,她看见窗外一株红光越来越亮,一开门——火!是谁堆在这的秸秆?豆豆慌忙进屋端起水盆泼向那株红光,正松气时,一回身却看到房子后面伴着红光升起了浓烟——那里正是与福子家相接,堆放着邻里抢收来的粮食——豆豆跑出来猛敲福子家的大门:“四叔!四叔!”门上的锁头撞着大门乓乓作响。豆豆一阵恐惧喊着红红跑回家去,红红正坐在屋里大哭,顺着火光豆豆站住了脚步——牲口圈的横栏被拉开了,里面湿乎乎的,隐约看见地上一个驴头连着两条奇怪的腿,另一头驴正焦躁地乱撞着,房后的红光越来越高,伴着风嘶吼着“叫你们笑!叫你吃!叫你们喝!叫你们嚼舌根!”

  “爷爷奶奶!爸!妈!红红——”

  一夜大雨怒吼着,咆哮着,终于在清晨熄灭了他所有的怒火,最后一串水珠在房沿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面,留下了个亮亮的小小的凹坑。

  “豆豆上学去了?”

  “啊!”豆豆吓了一跳,定了定,喜笑眉开,“四叔!你神功练成出关了吗?”

  “你个傻丫头,你再说?”

  “四叔!四叔!我错了,哈哈,家里煮了面,还剩你一份没吃!”豆豆拎着书包,飞也似地跑向村口的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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