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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牵好我的手

  五月虽然只比六月早来了一个月,可是已经预约到了六月的炎热,微微的风裹挟着一股热气透过窗户迎面扑来。

  公交车上一直比较热闹。老年人凑到一块如入无人之境地“李家长王家短”地畅聊;小孩子们天真好奇地问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妈或爸也学着小孩腔调奶声奶气地回答着那些可爱的问题。一眼望去,车厢里人头攒动:年轻的年长的,长发的短发的,矩形脸的圆圈脸的,上车的下车的,坐着的站着的……好不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在热风的熏染和拥挤的折磨里,一个个像是蒸得半熟的窝窝头。我看得见“烦躁”二字在整个人群里徘徊游荡。

  在油田住宅区的一个站点,公交车嘎然而止,众人都前俯后仰——一个让人心悸魄动的急刹车。

  油田,油田人,有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念起那次的相亲经历。

  我随意瞟了几眼刚上车的几个带有浓浓的油田味的人,内中有个女人深深地吸引了我的眼球。她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戴着副墨镜,嚼着口香糖,板着脸,高抬着并不漂亮的头,一身男人装扮,让人倏地想到社会黑老大。更让人诧异的是她身后紧跟着一个看似年龄比她略大的男人,目光有些呆滞,走路有点摇晃,但衣着整洁,头发油光,皮肤白净。他们挤在了站着的人群中,车马上启动了,我听见“口香糖”温柔地对那个男人说:“牵好我的手。”男人像孩子般的听话,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一只手,还傻傻地笑了笑。“口香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扶手。

  突然,一丝疑惑在我心头腾起:他是她的什么人?父亲,哥哥?抑或是丈夫?在最大的可能性面前我不敢往下想了。这块潇洒高傲、风度翩翩的“口香糖”会粘上这样一个略显苍老、脑子又有些异常的“呆头”?还会温情地牵着他的手,对他照顾有加?莫非这位“呆头”发过横财?

  我不禁又想起了那次的相亲对象,油田人。他那总是高挑的眉毛,保持高昂的头颅,擅于斜视的眼睛,还有那总像发号施令般的口气仍历历在目。分手时,他认真地对我说:“我就是喜欢高个的,漂亮的,会打扮的,出门能给我争脸的人……”我对他嗤之以鼻。我记得扬长而去前一句话也没说。

  “快到站了。”“口香糖”温柔地提醒那个男人。男人顺势拎起地上的一桶食用油,就是这个动作惹出了个小事端:他笨拙地手势使得油桶擦着了旁边一位坐着的乘客的裤腿,浅灰色的裤子上已经油渍斑斑。这个乘客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冲着男人怒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油是很难洗的!”很显然,他并没有看出那个男人的异常。挨了骂的男人像孩子闯了祸一样怯怯地望着“口香糖”。 藏在墨黑眼镜后面的眼色有无变化我不敢断定,但“口香糖”依然悠悠地嚼着口香糖,我几乎是窒息般地等待着沉寂的岩石下火山激烈的爆发。大约过了几秒钟,谁会想到她的嘴里只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我深深地松了口气。那个南方人似乎还要不依不饶地“维权”,无奈车已到站,等车停稳了,“口香糖”在前男人在后下了车,她的手仍然牵着他的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在我心里徘徊……

  车开走了,这一切该结束了,包括我的遐想。

  旁边站了许久并目睹了这一切的人忽然开口了,对南方人说:“你没发现那个男人脑子有问题吗?我们同住一个小区,他以前是个顶好的人,有一次在工作时不小心被电击着了,昏死了半年多,一个月前刚捡回一条命,但脑子已经不太正常。旁边那位是他爱人,要不是她一如既往的照顾,或许他永远活不过来了。刚才他不小心碰着了你并不是故意的,所以……”只见刚才还满脸怒色的那个南方人已是通脸绯红,悄悄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周遭人的吵闹声也似乎像触了电那样急停下来,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不觉地把目光投到了窗外,天空像块碧绿碧绿的大宝石,云朵像块洁白无瑕的美玉。路旁恰有一片树林,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沉寂的湖水,孤独的假山,稀落的花草,忽然有两只鸟儿从林间腾空而起,天空辽阔剪出他们瘦小的身影,他们一前一后紧紧偎依,我仿佛听见前边的鸟儿对后边的鸟儿说:牵好我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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