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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沈凤莲凤友接龙须 北平府燕王兴义师

  忠国公武殿章见到朱元璋要杀李文忠,他是又气又恨,但是当着皇上的面还不便发作。想罢多时,站起身来,二次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有一事不明,当面领教。”朱元璋一看,问上了:“你有什么事只管讲来。”“陛下,不知曹国公身犯何律,法犯哪条,万岁因何要将他处死?”“一言难尽哪。你来看!”

  朱元璋说着用手一指,武殿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观瞧,只见殿旁边站着一个女子,衣着华丽,脸肿着,嘴歪着,眼流着泪,顺嘴角淌着血,这阵不是美人,成了怪人了。武殿章不认识杨贵妃,也猜不透是为着何事,他就愣在那了。朱元璋说道:“李文忠当着朕的面,公开暴打贵妃,是不是要造反?他心里还有没有王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上?再者说,他做下了乱伦之事。适方才进宫见朕用药不在,便调戏朕的爱妃,他简直不是人哪!念起他功劳重,我们又有骨肉之情,朕只杀他一人,不罪其全家,就是法外施仁了。卿等不必多问,下殿去吧。”

  武殿章一听可吓了一跳,咋能会出这些事呢?怪不得刚才李文忠回府气色不好,浑身战栗,问他他还不说,原来事出有因哪。武殿章又一想,李文忠决不会干出这事情,一定是被人陷害,朱元璋偏听偏信,才弄到这种地步。武殿章想到这更生气了,他急忙往上叩头,说道:“陛下容奏。李文忠是跟着陛下长大的,他是个什么人,陛下最明白。臣记得当年打下大都时,您曾经从元顺帝的宫中选出十名绝色女子,赐于文忠,那时文忠年方二十,尚且不受,今天怎能干出这种事来?望陛下不要偏听偏信,就宽恕了他吧!”说着话武殿章哭拜于地。宁伯标、傅友德、康茂才也跪下苦苦求情,朱元璋的心也就软下来了。

  马皇后一看皇上心活了,她没等皇上说话就开口了:“武殿章、傅友德、宁伯标、康茂才,你们四个人可知罪吗?”武殿章心里十分不服,可人家是皇后,是一国的国母啊,他还不敢顶撞,只得强压怒火,挺起胸膛,花白的须髯一甩:“国母,臣不知罪在何处。”“哼哼,武殿章,你等是统兵大将,没有皇上宣召,便私离防地,该当何罪?夜闯皇宫,咆哮偏殿,又该当何罪?李文忠罪在不赦,你们却说皇上是偏听偏信,这攻击圣上,又是该当何罪?”

  武殿章一听更生气了,真是无名怒火,直撞顶梁:“娘娘千岁,臣等奉边关大帅常遇春之命,回京搬兵,怎能说私离防地?”“既为搬兵而来,我且问你,可有大帅令箭?”“无有令箭。”“可有公文?”“有十万火急折本一通,已经交于了大都督李文忠,李文忠转呈杨贵妃了。”“杨娘娘,你见着折报了吗?”“他们信口雌黄,我什么也没见着。”“武殿章你还有何话讲?”

  这一下武殿章是须发皆奓,怒不可遏,站起身来到马皇后面前:“娘娘千岁,人总得讲点天地良心,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为的是谁家的江山?我老头子已是白发皓首,仍然餐风满露,爬冰卧雪,为的是什么?你说出这些话觉着心中愧也不愧?如果说我一个人说瞎话,没有奉大帅的命令硬说是奉了命令,难道说我们四员老将都能说瞎话?我们要没有折报,从雁门关能飞到南京吗?沿途的关隘我们怎么通过的?我们把折本给了大都督,大都督给了杨娘娘,你们现在却矢口否认,居心何在?”

  武殿章这么雷烟火炮地一发脾气,宁伯标、傅友德、康茂才都站起来了,他们都仗着军功如山,得理不让人,也吵吵起来了。常言说打仗没好手,吵架没好口,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一会儿便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从心里还得向着马皇后,他勃然变色,厉声说道:“放肆!武殿章、宁伯标,你们要干什么,难道说要造反不成?”

  这一句话把武殿章气坏了,心说行啊,你这放小牛的牧童打官腔了,动不动就知罪,开口就说我放肆,到底谁有罪?咱还得摆一摆。武殿章是武将出身,也是脾气暴躁,性如烈火呀,他一气之下,不称皇上叫老四,手指朱元璋数落起来,“老四,我的四弟,你怎么变到了这等程度啊!我是你磕头的大哥,难道说连大哥的话都不相信,只信那谗妃的话吗?你这几年做了多少错事?我且问你,中山王徐达是怎么死的?军师刘伯温又是怎么出走的?近年来连兴大狱,杀戮功臣,株连甚广,又是谁的主意?今天又害到了李文忠的头上,这可是我亲眼目睹。陛下,你好好想想,要这么做下去,边关将士寒心不寒心?大明朝的江山还要不要?现在边关战事吃紧,贱妃竟敢隐匿搬兵的折本,你也这么听之任之按兵不动,不纳忠言,屈害忠臣,陛下,你变了。臣说句过头的话,你与那纣王有什么两样?与那杨广有什么不同?真叫人痛心哪。”

  武殿章说这话是发自肺腑,寻思能打动朱元璋,不管怎么说我们磕头几十年了,一块儿出生入死,就是有点过分,还能责怪我吗?哪知道武殿章想错了,现在朱元璋是铁石心肠啊,越想打动他,他越生气。

  朱元璋脸色铁青,气乎乎把桌子一拍:“唗!武殿章,你真正地放肆,竟敢夜闯皇宫,咆哮偏殿,在朕的面前胡言乱语,实在是无法无天。朕本应该将你等一体问罪,但是念起弟兄之情,朕法外施仁,把你的官职一撸到底,永不叙用,下殿去吧!”

  武殿章一听忍无可忍,赌气把帽子也摘了,朝服也脱了:“朱元璋,你认为我给你当官,心里高兴吗?我觉着良心有亏呀,我早就当腻了。你等着吧,人有好心,天有好报,玩火者必自焚,早晚有恶贯满盈的那一天。”武殿章越说越气,后来就破口大骂。宁伯标、傅友德、康茂才也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朝服。

  马皇后一见,急忙凑近朱元璋:“陛下,可不能放他们走啊,如果他们感恩还则罢了,如果要出外煽动是非,势必给朝廷带来大害,望陛下三思。”

  朱元璋一听有理:“武殿章,好,既然你不愿意保我,你保谁呢?难道说你要保元人?还是要另拉山头推翻大明的江山?既是这样,朕就成全了你们四个,来呀,把武殿章、宁伯标、傅友德、康茂才推到外头,和李文忠一块儿金瓜击顶!”“喳!”四个人也被推出去了。四老将骂声不绝,在骂声中和李文忠一并死于金瓜之下。

  朱元璋杀死五员大将,也有点后悔了,这五个人不是一般的人物,这消息要传出去那还了得吗?要传到常遇春的耳朵里,他再领兵带队杀回南京,可如何是好啊?哎呀,我怎么脑子一热传了这么一道命令呢?

  马皇后一看便猜透了皇上的心事:“陛下,做了不悔,悔了不做,您是万乘之尊,一国的天子,怕什么呢?死了就死了呗,别人还能怎么样?以哀家之见,为免除后患,应该把这五家的家眷,一个不留,都要斩草除根。”

  朱元璋一想,也只好如此了,他点头照准。马上降旨把韩金虎宣进偏殿,告诉韩金虎,要他率领一万禁军,包围南京城,搜拿李文忠等五人的府邸,五家的家眷要不论男女老幼、家人仆妇,一体捉拿。韩金虎领命而去。

  单说这皇宫里头有一名太监,姓瓮名顺,是瓮娘娘的本家。瓮娘娘进宫时就把他带进宫了,一直服侍瓮贵妃。瓮贵妃被害,他是痛断肝肠,但是自己是个太监,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也在皇宫值班,偏殿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看见了。瓮顺心想:我豁出性命不要,也得给这五家送个信儿,不能让他们都遭毒手。于是他偷偷地溜出皇宫,来到十字街口。瓮顺一想,时间紧迫,都去送信儿来不及了,那么,我先去给谁送信儿呢?是了,曹国公府比较近,我也知道路,那四员老将久戍边关,家中人口不多,我就给李府送信儿吧。瓮顺拿定主意,一阵紧跑,来到了李府门口。见着李府总管李安,把经过讲说了一遍,瓮顺就逃走了。

  李安闻听噩耗,吓得魂不附体,急慌忙奔向后宅,来见少国公李昌。李昌今年一十五岁,被李安从睡梦中叫醒:“少公爷快走吧,大祸临头了。”李安简单扼要把经过一说,李昌大哭不止,找着母亲刘氏,刘氏不肯走,塞给李昌一些银两,催他们快逃。李昌在李安的保护下,连夜逃出了南京。韩金虎领人马到来时,刘氏妇人已悬梁自尽。五家的家眷全遭毒手,单单走脱了少国公李昌。

  李昌逃出城来,不敢说出真名实姓,只得隐姓埋名,与李安主仆二人赶奔北平。简短捷说,这一天来到了北平府。他们找到燕王的王府,心里一阵高兴,李昌亲自上前向门军报通名姓,要求见燕王千岁。

  南京发生的这些变化,燕王是一字不知。每日陪着军师姚广孝,商讨治理北平府的大计,陪着田再镖操演新征收的人马。这一天他正在桌前批阅公文,突然门上人来报,说门外来了一个年轻人,自称叫李昌,是曹国公的儿子,说是由南京而来,哭哭啼啼要求见王爷。燕王一听就是一愣,说了一声:“请!”站起身到院里等着。

  少国公李昌来到王府,往台阶上一看,站定一人,正是燕王。他大叫一声,哭拜在地,没等说话,就昏过去了。燕王知道有事,命人把他抬到屋内,进行抢救。经过一阵忙乱,李昌醒过来了,他伸手拉住燕王,又是哽哽咽咽,泣不成声。好一会儿,他才叙说了以往的经过,当说到大都督李文忠和四老将被金瓜击顶、瓮娘娘被害身亡时,燕王大叫一声:“娘啊,可疼死儿了!”也昏过去了。

  王府里一阵大乱。等把燕王给抢救过来,他以头触地,哭得目中带血。燕王哭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跟傻了一样。田再镖、常衡、张玉、王真、邱福、郭资,连王妃沈凤莲,大伙苦苦相劝,最后燕王不哭了,但他说得明白:“我一定要给这些人报仇雪恨,为我母亲报仇雪恨。现在我就要发兵。”

  姚广孝一看,现在发兵时机不到啊,他急忙说:“千岁,臣有下情回禀。”“军师,难道说你不同意派兵?”“殿下,咱不能感情用事啊,您听臣说说情况。按我们的家底,仓廪不足,甲兵不强,仅有这十万人马,既得守边,又得看家,再要征南,怎么够用呢?南京虽然韩马专权,朝廷腐败,但是毕竟他们地广人多,带甲兵士不下百万,我们怎能和他们匹敌?所以说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等将来我们养成了锐气,再发兵报仇不迟。”大帅田再镖也随声附和,可是燕王总是不听,非要发兵不可。

  姚广孝实在没辄了,这才说道:“殿下咱这么办,咱们求神吧。只要神佛说话,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听从上天的意志。”古人都十分迷信,燕王就点头答应。姚广孝装模作样摇了一卦,嘴里嘟嘟囔囔,对燕王说道:“千岁,神仙发话了,要想发兵必须您的胡子长过肚脐。”燕王用手一摸,咳!自己那胡子连半寸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长过肚脐,那不是开玩笑吗?姚广孝又说,这是天意。如果不长过肚脐,根本不能发兵,恕臣不能遵旨。

  这一下把燕王愁得像傻了一样,终日愁眉不展。这天中午,燕王午睡醒来,又想起了他的胡子,这么用手一捋,哎呀,可真神了,就见这胡须长过肚脐,五绺须髯飘洒前胸。他心中十分惊异,急忙下地来到镜前,对面一照,一点不假,一部墨髯油光发亮,把燕王乐得跑到院中,跪地下就给老天磕响头,真是天助我也!他马上传话,要军师、大帅及诸将前来议事。

  姚广孝、田再镖一看,燕王手捋长髯,满面笑容,众人都傻眼了,心说这怎么回事呀?过了一天胡子就能长这么长?燕王春风满面,手托须髯:“军师,这可是天意,该我进兵报仇了啊,哈哈哈!”燕王一高兴,用手就持这胡须,一捋,坏了,掉下两绺来,大伙一见也愣了。

  燕王的胡须是怎么回事呢?因为他报仇心切,整天哭哭啼啼,不吃不喝,把王妃急坏了。沈凤莲一想,我给他变个戏法吧。趁燕王乏累熟睡之机,她把头发剪下来,弄了几绺,给燕王粘上了,结果有两绺没粘紧,燕王一使劲给捋掉了,众人是一阵大笑。从这件事足以证明燕王的报仇心切。

  燕王正要准备发兵报仇,边关传来了警报,元人又入侵了。原来韩金虎派人给脱金龙送了一份厚礼,脱金龙这才拼凑了数万人马,向北平进犯,叫嚣要夺回他们的大都。燕王只得把征南的事情放下,商议退敌之策。这时,被韩金虎派到北平做指挥使的王信,完全变成了燕王的战将,燕王手下的文臣武将没有一个被韩金虎收买的。田再镖分兵派将,燕王、军师和常衡、王信、谭渊、李浚等守北平,自己带领张玉、王真、邱福、孟善、孙岩、陈贤诸将,率领八万人马,分五路迎敌。元人是乌合之众,又是远道而来,燕军是精锐之师,况且以逸待劳,经过半年的时间,斩杀元兵三万多,彻底打退了元人的进攻。以后元人内部分裂,互相残杀,虽然韩金虎几次策动,但是再也无力进犯了。经过这场战斗,燕王的部队又增加了五万。

  就在燕王巩固北部边疆的时候,南京城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老皇帝朱元璋病势严重,看看难以转好,便宣召韩金虎、马兰、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大臣到御榻前,他让皇太孙朱允炆跪拜于众大臣之前。朱元璋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说:“朕起身寒微,戎马一生,膺天命三十一年,今病入膏肓,恐难久在人世。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朕去之后,宜登大宝。望诸卿同心辅弼,以福万民。”诸大臣磕头受命。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朱元璋撒手抛离权柄,驾崩于西宫。六天以后,朱允炆在鼓乐声中即皇帝位,诏以明年改为建文元年。至于他祭告天地、大赦天下,给大行皇帝起陵、下葬、建庙、上溢号等等,不必一一细表。

  这个小皇帝朱允炆跟他爹朱标一样,优柔寡断,遇事拿不出主意。马皇后成了太皇太后,朝廷大事都由她裁决。李文忠被杀后,韩金虎取代了李文忠的职务,掌管了大都督府,权势更加显赫,他还当上了兵部尚书,马兰当上了吏部尚书,他们算是掌管了文武官员的任免大权。他俩仗着太皇太后的势力,更加肆无忌惮,结党营私,为所欲为。太皇太后与韩金虎、马兰等商议,现在大权在握,应该把燕王彻底除掉,以绝后患。但是燕王已经有十五万人马,兵精粮足,又不敢下手。他们经过多次密谋,终于想出了一个叫做“削藩”的计策。就是把藩王的兵权削掉,地盘划小,并且不准他们再过问地方上的事情。他们决定之后,先从齐、鲁下手,因为这两个王爷都和燕王关系密切,因而被废为平民,接着又把周、湘、代、岷等藩王或远迁或废掉,以起敲山镇虎的作用。随后韩金虎又调兵选将,一阵阵紧锣密鼓,向燕地进攻已是迫在眉睫。

  京城的变化,早有探马报与了燕王。燕王马上召集文武官员商议迎敌和出征之事。正在商议的时候,突然“喀嚓嚓、轰隆隆”晴空一声霹雳,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议事堂上的檐瓦被吹落于地,众人无不失色,相顾愕然。军师姚广孝没等燕王发问,便起身拜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此乃吉祥之兆也。飞龙在天,从以风雨,瓦坠于地,将易黄也。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止也。此番用兵,必能一举成功。”众人无不欢呼雀跃,山呼万岁。燕王主意乃定。根据军师的提议,这次出征的行动叫“靖难”,大军叫“靖难军”,意思就是皇上身边有小人专权,我们要去清君侧。接着又讨论了具体的细节,不必一一细表。最后决定,由军师执笔写一篇靖难的檄文,也就是讨伐布告,迅速张贴到各地路府州县。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发布了靖难檄文。这道檄文大致的意思是:大明帝国燕王朱棣,为召示天下事,只因大明朝廷之中,韩马奸党把持朝纲,上欺天子,下压文武,毒害开国的功臣宿将,元帅徐达被害,军师刘伯温被逐,以胡惟庸、蓝玉谋反为名,连兴大狱,后又日杀四老将,害死瓮贵妃和曹国公。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近又离间骨肉,倡言削藩,齐、鲁、周、湘诸王,或被废,或被贬。朝廷之中,正义之士,噤若寒蝉,惕息不安。先王遗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藩王可举兵诛讨,以清君侧。”因此,本王代天伐罪,兴义兵扫除逆党,重整朝廷。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望军民人等一体周知,并协助本王,共扫逆党。建文元年七月某日。这道檄文一发出去,反响甚大。

  第一个接到了开明王常遇春的信。常遇春自得知武殿章等四老将被害,朱元璋不发救兵的消息后,气得他发指眦裂,暴跳如雷,手指南京破口大骂,恨不能马上带兵回南京问罪。但是边关吃紧,他还不忍丢下。幸亏燕王大破元人,这才减轻了雁门关的压力。这次他见到燕王的讨伐檄文后,反反复复考虑了三天,决定支持燕王的行动。他写了一封亲笔信送交燕王,燕王大喜,向雁门关送去了一批粮草,并写信说明了起兵的内情,这些不必细表。

  这一天来了五百多人,衣服不整,器械不全,为首有两员将官,前来投奔燕王。常衡出去一盘问,这两个非是旁人,一个是汤琼。一个是郭彦威。汤琼是汤合的后人,郭彦威是郭英之子,都是开国功臣的后代。常衡把二人引去见燕王,二将哭拜于地。燕王就问:“二卿从何处来?”郭彦威哭着说:“我爹郭英,和先主是磕头的把兄弟,也不知道哪一点得罪了先主,他把我爹指为胡党,杀死我爹,还要抄拿我家满门。我娘上吊而死,我连夜逃走,流浪在外,后遇着汤琼,我们才占了一个山头。”汤琼的爹爹汤合虽然早年退归林下,得以善终,但汤琼却被人指为蓝党,遭到通缉,他连夜出走,后来遇上了郭彦威。他们跑到天水一带,成了草寇。这些年来大庙不收,小庙不留,饥一顿饱一顿,苦不可言。他们见了燕王的檄文,真是乐不可支,拉着手下的人,日夜兼程,来到北平。

  二人哭诉一遍,燕王也抹了眼泪了:“二位将军请起,你们来得正好,本王就要出兵,为死去的功臣报仇。”燕王封二人俱为将军之职,拨到田大帅帐前,随军听用。

  过了两天,又来了一支人马,约有千余。为首的乃是两员步将,一个使镔铁怀抱拐,一个使单刀铁拐。众人一见无不高兴得热泪盈眶,原来这二人是武殿章的儿子武尽忠、武尽孝。燕王就问:“二位将军从何处而来?”武尽忠就把经过讲说了一遍。

  大明朝建国后,由于二人屡立战功,俱被封为御总兵之职,镇守天水。武殿章被害之后,朱元璋命马兰之子马得海为钦差大臣,带着五百羽林军,到天水捉拿武氏弟兄。马得海没到天水,武尽忠弟兄就知道了消息,他们一商议,爹爹被害了,还要来捉拿我们,咱干脆反了就得了。马得海这小子也不是好东西,咱就把他切开凉到这儿吧。待到马得海来后,带人马到帅厅宣读圣旨,他的亲兵一律被挡在了门外,武尽忠没等他把圣旨打开,一铁拐就把马得海打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弟兄俩便公开扯旗造反,手下三万军兵大部分怕朝廷进剿,相率逃去,他们也怕天水难守,便进入了深山,军兵又走散大部,仅剩下这一千多人。后来见到燕王的檄文,他们满心欢喜,这才领人马来到北平。

  武尽忠末了哭着说:“我爹死得太惨了,望干岁给他老人家报仇哇!”燕王也擦了擦眼泪,安慰他们:“二卿放心,我不但要给武大爷报仇,还要给所有屈死的功臣报仇。”燕王也加封这两个人为将军,军前效力,带来的军队进行了改编。

  没过两天,又有两员大将来投,这两个人更有名了,一个是花云之子花茂,一个是皂袍大将丁得兴之子丁世英。这两个人见了田再镖那是又搂脖子又抱腰,真是欢喜若狂啊。施礼已毕,他们把经过讲说了一遍。原来他们和常茂分手后,这两个人一直没有离开。他们无处投奔,就流落到了娘子关一带,靠打粮为生。后来见着了燕王的檄文,这才高高兴兴赶到北平。可是常茂、于皋现在何处,他们也不清楚。

  咱这么说吧,燕王的檄文发出以后,得到了各阶层人士的响应,前来投军的也不少,现在已经有了将近二十万人马。一切准备就绪,燕军便发动了进攻。他们以旋风般的速度,迅速占领了北平附近各地,接着待装南下。

  燕王起兵的消息吓坏了太皇太后和韩金虎。但是朝中能征惯战的宿将早被他们杀得差不多了,少数幸存者也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韩金虎又不敢上阵,他便让小皇帝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为副将军,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为左右先锋,统兵十三万北伐燕地。燕王出其不意,于建文元年中秋节之夜向南军发起猛攻,经过三天激战,南军全军覆没,耿炳文被召回南京。

  韩金虎又让小皇帝拜膏梁弟子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陈晖、平安为先锋,马溥、徐真为参将,率军五十万,攻打燕王。李景隆只懂声色犬马,素不知兵,寡谋而骄,色厉而馁,让这种人挂帅,岂不是儿戏,必然要断送军队无异。建文二年八月,燕王在白沟河大败南军,南军死亡十几万,横尸百余里。

  耿炳文、李景隆两次战败,使明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组织到北平讨伐了。

  燕王打了两次大胜仗,河北一带州县顺风而降,北平已经得到巩固。燕王便决定挑良辰择吉日兴兵出征,首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决定军师姚广孝留守北平,汤琼、郭彦威、王信扶佐,花茂镇守宣化府,丁世英镇守承德府,孙岩、陈贤领三千铁甲军驻在北平近郊。靖难军的大帅是田再镖,前部正印先锋官派了常衡,随征的将军有武尽忠、武尽孝、张玉、王真、邱福、谭渊、李浚、孟善、朱能、张武等。共统兵十五万,要挂孝出征。

  建文三年十二月,燕王在北平祭旗出发。浩浩荡荡,离开北平。在队伍的前面挑起两面大旗,素缎黑边,旗上有姚广孝写的一副对联,上联写:“兴义兵扫除道党”;下联配:“祭英烈重整乾坤”。正中央一面素缎大旗迎风飘摆。上书两个大字:“靖难”。燕王传令,全军一律挂孝,表示纪念忠臣。十数万大军日夜兼程,沿途之上的路府州县是望风而降,大军势如破竹,向南疾驰。人马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燕王骑在马上,抚今追昔,心潮澎湃,恨不能马上抓住韩金虎,碎尸万段。

  这一天大军来到德州地界。常衡领着三千铁甲军在前边开道,路过一片山地。常衡立马横枪一看,只见这里风景秀丽,景色宜人,满山树木,遮天蔽日,一条溪水,清澈见底。常衡觉着心旷神怡,问向导官,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向导官回答叫铁臂山。常衡贪恋这儿的景色,命令穿山而过。

  队伍正在前进,突然间听得箭声响,“吱——”常衡急忙勒住坐马,就听见串锣声响亮,紧跟着鼓声也响成了一片。常衡把大铁矛一挥:“停止前进!”部队站住,原地排开了阵势。常衡一马当先,赶到队伍的最前边,并让探马蓝旗迅速把情况报告给大帅田再镖。

  常衡来到前边一看,就见这儿是两山夹一川,川路既宽又平,只是路口有一哨人马拦住了去路,这些人都是一色的蓝军装,蓝号坎,镶着白边,前后的白月光,前头一个“喽”字,后头一个“卒”字。手中拿着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看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一个个身强力壮,二龙出水式摆开阵势,封锁了路口。为首的是员步下将官,此人五短身材,车轴汉子,面如绛紫,两道刷子眉,一对大环眼,阔口裂腮。头上戴着虎头巾,腰里围着虎皮,手里拎着一条镔铁大棍。常衡暗自赞叹:喽兵这么整齐的还不多见呀,比正式的军队一点都不次。看罢多时,常衡催马摇矛,来到紫面大汉的面前:“朋友,你是劫道的吗?”

  紫面大汉把镇铁棍一晃:“不错,劫道的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把所有的东西给我留下,放尔等过山,若不然,我让尔等在棍下做鬼。”“哈哈,朋友,未曾劫道,你把那眼皮翻开看看,知道我们是谁吗?告诉你啊,我们是燕王的人马,在此路过,要赶奔南京,你这胆子能有多大呀,竟敢截杀国家的军队,难道要造反不成?要按以往的脾气,就冲你这一截,我就要给你来个透心凉。不过呢,我们大帅有令,能容忍且容忍,你赶快给我把道路闪开。”

  哪知道这个劫道的好坏话不听,他把大棍一横,厉声说道:“你别拿什么王爷来这唬人,你们跟土匪有什么两样,不管是谁家的军队在此路过,都得听从我的安排,在这山上我的话就是王法。废话少说,东西留下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要想从此路过是势比登天!”

  常衡一看这山王也太不讲理了,比我还横啊,看样子是会两下子。今日我就试试,看你有何本领。想到这常衡火往上撞,双脚点镫马往前催,一晃丈八蛇矛枪分心就刺。这个山王一点都不在乎,双手抢棍往外招架,锵啷啷兵器相碰的声音,这一下震得常衡膀臂发麻,两个人战在一处。常衡舞动大抢,犹如银蛇出洞,怪蟒翻身,扎挑盖打,步步紧逼;山王舞动大棍,呜呜风响,劈头盖脑,横扫直打,上打将,下打马,棍术也十分精奇。两个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上下。

  常衡正在大战山王,燕王和大帅赶到了。田再镖在马上一看,也暗自称奇,他发现这个山王果然有两下子,镔铁棍抡开泼风刮打,十分勇猛,再看常衡,已经见了汗了。田再镖怕常衡有失,对燕王说道:“主公,待我去会会山王。”燕王点头:“大帅,我看这个山王是条好汉,能不伤时最好不要伤他,要能把他收降就更好了。”“臣也有此意。”

  田再镖提花枪催战马来到阵前,他高声喊道:“呔!常将军,退在一旁,把他交于本帅。”常衡一听是元帅来了,他不敢恋战,虚晃一矛拨马便走。常衡来到田再镖马前,边擦汗边喘着气:“大帅,这小子可够厉害的,有把猛劲,您可得留神。”“本帅知道。”常衡拨马回队不提。

  田再镖来到紫面大汉的面前,勒住了战马。这紫面大汉也累得够戗,掏出手帕直擦汗。他看又来了个人,这才把手帕揣起来,拉开了进攻的架式。田再镖一看,真是员虎将,他抱拳秉腕:“朋友,辛苦了。”“你是谁?”“在下田再镖是也。后边这支人马就是我领来的。朋友,我们打算借路而行,求朋友给我们赏个方便,你看如何?”“呸!我给你方便,谁给我方便?留下东西让你们过去,不留下东西,门儿都没有。”无论田再镖怎么说,山王就是不听,田再镖无奈,只好摘花枪会斗山王。

  田再镖这一伸手,有分教:

  铁臂山前,结识下英雄好汉;

  燕王军中,又增添有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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