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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界牌关矬子首立功 锁阳城苏宝童逢敌手

  小矬子窦一虎闻听老程不是为自己提亲,当时脾气就上来了,手拍桌子,大声喊道:“程咬金,我妹子的婚事还用你管吗?我问的是我和小姐薛金莲的婚事。”老程也生气了:“什么?你与小姐薛金莲有什么事?”“你不要装糊涂,我妹妹阵前开仗,就是为的给我提媒,打算把薛小姐许我为妻,你昨天已经答应从中作保,今天怎么又变到我妹子身上去了?”“你别说了。窦一虎,未曾说话你也考虑考虑自己。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还不清楚!瞅你长那模样,人不人鬼不鬼,还想娶薛小姐,你不怕风大扇了舌头?真不知人间还有羞耻二字。实在叫人可恼可气。”“好你程咬金,闹了半天你是来要笑我的呀,来人,把这老家伙推出去乱刃分尸”“是!”喽罗兵上来就把老程架出去了。老程边走边喊:“姓窦的,你算缺德透了,就杀了我老程也决不能同意那无理的条件。”

  正在这时,窦仙童赶到了。她一听说老程上山了,就在屏风后听他们说话,一看哥哥和程咬金说翻了,急忙喊了一声:“刀下留人。哥哥,杀不得。”

  窦一虎叉着腰,晃着花脑袋,瞪了她一眼:“哼,你还有脸来见我。”“哥哥不要生气,你若把鲁国公杀了,你那事还有希望吗?你不把自己的事给砸了嘛!”“他不给我保媒,还耍笑于我,我不杀他杀谁?”“话不能那么说。常言死店活人开,话是开心锁,你慢慢给他商量能不行吗?”“妹妹,咱把话说清楚,你到底给哥哥保媒了没有?”“这事也怪我不对,昨天我只顾跟鲁国公说我的事,把你这事给忘了。”“咦!要不看在父母双亡,我非打你不可。”“哥哥你别急,我既然答应了,您这婚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把老国公放回来,我再好好劝劝,让老人家伸伸手帮帮忙,你看怎么样?”

  “也只好如此。”说着,喝令刀斧手把程咬金放回来了。老程心里有底,准知道不能杀他。程咬金还得着理啦,往里走着把眼珠子一瞪:“怎么的,要杀开刀,吃肉张嘴,这出来进去的,变什么戏法呀!快给我个痛快。”

  窦一虎没办法,只好嬉皮笑脸,来到老程面前,亲自把绑绳解开,令喽罗兵搬把椅子让老程坐下,窦一虎倒身下拜:“呵呵,老爷爷,大人不见小人怪,宰相肚里能撑船,您消消气,刚才是孙孙跟您开玩笑哩。”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你给我磕头也不行。”

  “老爷爷,您要有孙子能不疼吗?我跟您亲孙子能差多少?无论如何请您想方设法玉成我和薛小姐的婚事,我是终生难忘。”窦仙童也过来了。

  “老爷爷,不论成与不成,你给问一句,就是那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看怎么样?”

  “嗯,还是姑娘说得有理。一虎啊,你起来,我看这事这么办,上赶着也不是买卖,既然我是爷爷,你又这么孝敬我,我这人就爱帮忙,我就给你问问,多说几句好话,万一人家要同意了,这婚姻还有门儿。不过我先把底交给你,够戗,十成占着九成非凉了不可。也许有一线的希望。你就跟你妹子一样,放火烧山,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你们兄妹二人帮助我们到锁阳关救驾。你卖点力气,多立点战功,特别是在薛家人的面前献献殷勤。人心都是肉长的,一看你小伙子有能耐,又殷勤,也就一俊遮百丑了。虽然你的模样差点,看在你的长处,这么一比较,也许还有成功的希望。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爷爷,我一定听您的话,往后多多地卖力气,若有不到之处,望爷爷多加指教。”

  “这才叫好孙子呢。要这么说,把人给放了吧?”

  “哎哎,现在就放。”

  二路元帅薛丁山、扫北王罗通都放出来了。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中庭大厅,苶呆呆发愣。程咬金命人把绑绳给解开。他伯薛丁山发火,把二路元帅叫到没人的地方,低低的声音说道:“丁山哪!我告诉你,爷爷为你可不容易,舍死忘生前来救你,现在你的婚姻大事已经定了,窦仙童许配于你,将来你们就是白头到老的夫妻。这件事不光是我做主,我已经跟你二位母亲商议啦,她们全都同意,我是代表她们来到棋盘山的,这个事已经没法更改了。你可别乱发脾气,你要给我个下不来台,把这出戏给唱砸了,我可不答应你。”

  “老爷爷,您怎么能干这事?我出兵以来寸功未立,而且是赶奔锁阳关前去救驾,再说临阵收妻有掉头之罪呀!我身为元帅,哪能知法犯法。此事使不得,使不得呀。”

  “少给我来这一套。你才当几天元帅,我比你经历的多得多,见的广得广,这事乐意也得乐意,不乐意也得乐意。”吓得薛丁山不敢说话了。

  罗通在旁边点了点头;“丁山呢,你就愿意吧,这事也是阴错阳差。再说那个姑娘窦仙童,果然本领高强,人样长得也不错,要跟你配在一起,也不屈你的材料。别看她现在是山大王,她的祖上也是王子,既然都同意了,你何必反对呢!丁山哪!不要因小失大。”

  薛丁山晃晃脑袋:“扫北王,话不是这么说,我就怕我爹不愿意。一见面,我爹要发了脾气,我怎么办呢?”

  “没关系,你爹的事交到我身上了。他还挑理呢,他挑什么?他要怪罪,叫他怪罪我,跟你毫无关系。”

  “爷爷,你要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这事就这么定吧。”“好,这才叫好孩子呢。”

  程咬金把这头的事办完了,到里面来见窦一虎、窦仙童,给他们一说,他们也很高兴。当下窦一虎把大小头目集合起来,当众宣布了投唐的事,大家全都赞成,随即更换服装、旗号,宣布成为国家正式军队,喽罗兵欢跳拥护。

  当天下午,窦一虎、窦仙童随程咬金、薛丁山、罗通来到唐营,与唐营众将一一见礼,窦仙童还拜见了二位夫人。二位夫人拉着窦仙童仔细端详,感到十分满意。当晚窦仙童就和薛金莲住到了一块儿。第二天,窦一虎把山寨的粮草、金银都装到车上,一把火把山烧掉,跟唐营大队人马一起,浩浩荡荡向锁阳进发。

  书说简短。大军行走三天,来到界牌关。薛丁山知道过了界牌关,再有六十里就是锁阳关,父子相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恨不能一下就闯过去,因此连营盘都没安,就问手下众将,哪个愿意讨令攻打界牌关。

  言还未尽,旁边转过一人:“二路元帅,某家愿往。”谁呀?扫北王罗通。罗通请令有三个原因,一是自己是先锋官,理应上阵;二是因为棋盘山栽了跟头,想在此挽回;三是自己是长辈,应起个表率。丁山点头:“多加注意。”“遵令。”扫北王提枪上马,点兵三千,赶奔界牌关。薛丁山率领全营众将在后边观敌瞭阵。

  罗通马到界牌关前,把银枪一摆,代替军令,众儿郎扎住阵角。扫北王眼望城头高声断喝:“呀一呔,还不叫你家主将出城受死,二路元帅的大兵到了。”罗通正在关前讨敌骂阵,就听关里“咚咚咚”三声炮响,惊天动地,紧跟着关门大开,吊桥落地,撞出一伙人马,约有几千人,兵分左右,绣旗高挑,旗下闯出一员大将。扫北王罗通一看,吓了一跳:就见界牌关的主将跳下马来,身高约有一丈一尺挂零,但是光有高没有粗劲儿,像根麻秆子在那儿戳着,活似一具骷髅。此人手端一杆丈八长枪,催马来到阵前。罗通用大枪一指:“呔,本王枪下不死无名之鬼,报名再战。”敌将把马一带:“我乃哈密国狼主驾前称臣,官拜界牌官总兵王伯超是也。你是何人?”“扫北王罗通便是。”“你是罗通,那好吧,我本来想会会薛丁山,不过你也是有名上将,既然来了,就过来受死吧。”罗通闻言勃然大怒,抖大枪直取王伯超。王伯超举苗子枪招架,二马蹚翻战在一处。二人大战三十回合未分输赢,罗通就起急了,心说自己并不算老,怎么净碰上对手呢?没有一次顺利的时候。这一次我要赢不了他,在人前就更没法抬头了。扫北王想到这心里着急,因此大枪就加了劲了,啪啪啪,“喀嚓”,一枪正扎在王伯超肩头上,把王伯超疼得“哎哟”一声,在马上栽两栽晃两晃,鲜血就流下来了。他穿的是白衣服,鲜血一流非常明显,扫北王心里高兴,恨自己这一枪扎高了,再往下一点,就结果他的性命了。王伯超负伤拨马就走,罗通双脚点镫飞马就追。就见王伯超哧溜,钻到门旗底下去了。罗通心想,你钻到那底下跑得了吗?上天我赶到灵霄殿,下地我赶你到鬼门关:“尔往哪里走!”罗通刚来到门旗底下,这两根旗杆突然倒了,奔罗通便砸。原来这两根旗杆都是铁杆,往下一倒重有千斤,罗通见势不好,急忙举枪招架,旗杆正砸在枪杆上,还没等罗通把旗杆推到旁边,王伯超突然折回身,举枪向罗通前胸刺来。罗通只顾举枪架旗杆了,下边来个大敞门,王伯超的枪一到,他哪躲得开呀,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迅雷不及掩耳。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一枪扎了个大透膛。可借扫北王罗通惨叫一声,死于马下。

  王伯超把枪扯回来,命令军兵,把罗通的人头砍下,挑在旗杆上摇旗呐喊:“呦——罗通死了,唐兵唐将你们看,这是谁的人头啊!”

  事情就发生在一刹那。单说唐营里程咬金、薛丁山以及罗章、秦英等十三家少国公,不看则可,一看眨眼之间扫北王命丧,队里一阵大乱。罗章扑通从马上就摔下去了。爹死得那么惨,当儿子的能不难过吗?很多人都掉了泪了。程咬金一看不好,赶紧命人把罗章搀扶起来。老程就吆喝开了:“乱什么,静一静,打仗有不死人的吗?这是战场不是灵堂,有能耐给扫北王报仇雪恨,没能耐给我滚开,都不准哭。”在这种场合,还真得有程咬金这种人。你要压不住碴儿,不是就乱套了吗?众人这才止住悲声。还没等薛丁山传令,就见一人撒脚如飞,赶奔两军阵前。大家一看,正是小矬子窦一虎。

  窦一虎心里头也很难过。虽然说他跟老罗家有仇,可那都是先辈的事,近几天他跟罗通处得还不错,发现老罗家的人也有长处。两下刚处熟,没想到罗通死了,窦一虎肝胆皆裂。另外,他记住程咬金告诉他的话,多献殷勤多立功,因此他也没讨令,晃大棍直奔王伯超。

  王伯超打赢了一阵就忘乎所以,把肩头的枪伤包扎以后,跨马抡枪二次来到两军阵,跟窦一虎相遇。王伯超抖枪一刺,窦一虎滴溜一转圈,躲到他马屁股后头去了。王伯超一看,咦,人哪儿去了?刚掉转马头,滴溜,他又钻到那边去了,跟个肉球一样在地下直轱辘。王伯超左一枪右一枪,扎了七十二枪也没扎着。正在他手忙脚乱的时候,窦一虎一蹦跳到他的马的三岔骨上,正好到王伯超后背,还没等王伯超明白过来,窦一虎把棍就抡起来了:“好小子,我要给扫北王报仇雪恨,着家伙!”“啪”一棍把王伯超打得脑浆进裂,死尸栽到马下。

  王伯超一死,他手下的军兵大乱:“可了不得了,主帅阵亡了!”“哗——”真好比风卷残云,各扔刀枪,纷纷逃命。别看窦一虎不骑马,他这两条飞毛腿比马跑得还快。窦一虎明白,如果这些人进了城,把吊桥拉起来,把城门关上,那就麻烦了。他利用敌军逃跑的机会,在后头撒脚如飞,穷追猛赶,敌兵上了吊桥,他也上了吊桥,敌军到城门洞他也到了。他把掌中的大棍抡开,“啪啪啪”左右开弓,把敌兵打得就地翻滚,与此同时,唐军摇旗呐喊,一拥而进,把界牌关迅速占领了。这一仗唐军既有重大损失,也有巨大胜利。悲欢离合,胜利确实不易。

  薛丁山催动人马进城,把扫北王的人头、尸体找回来,用棺椁盛殓,在这超度了一天。经过和程咬金商量,决定把死尸运回京城,命专人前去报丧。罗章是老罗家唯一的后代,父亲阵亡了,他得跟随着回京,因此,罗章头顶麻冠,身披重孝,手举哭丧棒,率领一部分人,护送灵车回了长安。按下他们不提。

  单表薛丁山,在界牌关歇兵一日,到了次日天光见亮,率领大队人马继续往前进发,这一天就来到锁阳关。到这里一看,跟界牌关可没法比,一是城池非常大,二是外面围城的敌兵一眼望不到边。薛丁山来到一座高坡,率领众人往下观看。就见远处烟雾迷漫,那就是锁阳城。往城外观看,全是敌人的连营。马号挨着马号,帐篷挨着帐篷,一眼望不到头,不仔细看,就同大海的波涛相似。光旗杆就好像到了麻地一般。薛丁山看罢暗自吃惊。他一皱眉,心说怪不得我爹闯不出来,被这么多敌兵围住,怎么出来?他回头又看看程咬金,心想,我程爷爷怎么出的锁阳关?怎么闯出来这连营回京搬兵?真是不容易啊。

  大伙从高坡上下来,薛丁山认为一时半时不容易闯进去,只好在西北选一块有利的地形,扎住营寨,立辕门,挑壕沟,在中央设下中军宝帐。当日,二路元帅薛丁山召集紧急会议,共同研究如何破敌人的连营。众人踊跃发言,最后决定从四面同时进攻,薛丁山率主力攻东门;小英雄秦英率众家少国公攻西门;女将薛金莲、窦仙童负责攻南门;小矬子窦一虎负责攻北门。现在饱餐战饭,三更天一齐动手。到了三更天,兵分四路一齐下手,大炮声响成一片,四处山摇地动,火光闪闪。“杀呀!”喊声连天。

  薛丁山和老程带着三万生力军,赶奔苏宝童的连营。薛丁山把银枪一招,军兵们舍生忘死往里就闯。一个冲锋,就跳过九道壕沟,踏破敌人的连营,眨眼之间,就来到敌人的心腹地带。三川六国的军队一见不好,撒脚如飞,给大元帅苏宝童送信。

  自从程咬金出连营走了以后,苏宝童就感觉着不太妙,恐怕来援兵,他掐手指头算着,一天二天三天,估摸锁阳关城里的粮草不多了,饿也把你们饿死了。这就是计狠莫过于绝粮。你薛仁贵再大的本事,不吃东西行吗?你李世民再有本领,不吃饭行吗?但他也伯唐朝来援兵,心里格外注意,日夜派人巡逻,唐兵一到,他就知道了,他可没想到援兵这么快就发动攻势,而且,进攻得这么猛烈。报事的向他一报,说唐朝的援兵业已突破我们九道防线,杀到了中军帐外,苏宝童大吃一惊,“带马抬刀!”苏宝童在辕门上马。这时他的两个帮手,飞体僧、铁板道,也上了脚力,在后边跟着苏宝童奔出事的地点。苏宝童在马上一看,前边乱了套了,自己的军兵望影而逃,像潮水一般退下来了。再往前看,大唐朝的军兵随后追杀,因为是黑天,也不知道援兵来了有多少。苏宝童吩咐一声“点炮!”“咚、咚、咚!”炮声一响,苏宝童高喊:“呀呔,不要乱,扎住阵角,本帅在此!”番兵番将一看大帅来了,这才把心神稳住,全都归了队,方才的乱劲儿才烟消雾散。等安定下来,唐兵就到了。

  苏宝童立马横刀,把薛丁山给拦住了,借着灯球火把的光亮定眼观看,只见薛丁山银盔素甲,白马长枪,跟银娃娃一样,后边跟着无数的战将。苏宝童把大刀一指:“呀呔,对面白袍小将你可是薛丁山吗?撒马过来与本帅大战三百合!”还没等薛丁山出马,由南边打进来的小矬子窦一虎蹦出去了:“元帅不必动手,末将不才,愿会战苏宝童。”“窦将军多加小心。”“遵令。”窦一虎提镔铁大棍,三蹿两跳就到了苏宝童马前,“呔,你就是苏宝童吗?”苏宝童一听,这破锣嗓子在哪儿说话呀?眼前看看没人:“你在何处?”“我在这马脖子下边哩,你咋不低头瞧瞧?”苏宝童把马倒退了几步,定眼一看,心中好笑,心说唐营没有大将了,叫这个小矬子出马。他把嘴一撇,冷笑了几声:“嘿嘿,矬鬼,难道你也要跟本帅动手不成?”“正是,爷爷想要摘你那颗脑袋!”“矬鬼体要妄言,你叫什么名字?”“我呀,天下无敌的大英雄,我叫窦一虎。”“呸,本帅哪有时间跟你磨牙,休走着刀。”说着泰山压顶就是一刀。窦一虎转身把刀躲过。刚想往人家马屁股后头转,就见苏宝童大刀一翻个,使了个拔草寻蛇,欻又是一刀,把窦一虎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蹦,脑瓜一扑棱,心说够厉害的,果然比王伯超胜过万倍,这叫出手不凡哪!我姓窦的还得多加小心,不注意非叫他拿刀把我砍了不可。窦一虎用尽平生之力,与苏宝童厮杀。也就是两三个回合,都知道了对方不是好慧的。正在这时候,忽听苏宝童背后有人高声喊喝:“大帅,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末将服其劳。你这么高的身份,跟这个丑鬼动手,太有失身份了。末将不才,替你打他。”苏宝童一听也好,这么大的战场,自己身为元帅,在旁边看一看,也未尝不是好事。他虚晃一刀把马一带,回归本队。

  西凉军中答话的是官拜左将军、双手搬山开路鬼乔明。乔明也是步下将官,长得五大三粗,掌中执一条反背独脚娃娃槊,这条兵刃煞是厉害。苏宝童对他说:“你过去动手要多加小心,须知今日的战场跟往日不同。”乔明答应。只见双手搬山开路鬼,撒开两条大长腿,来到两军阵前,跟小挫子窦一虎打了照面。窦一虎此时从心眼儿里不痛快,他满打算把苏宝童生擒活拿,好在二路元帅面前立个大功,没想到刚一伸手苏宝童退下去了,换了个大汉。窦一虎气得一扑棱脑袋,双手合棍,抬头观瞧:嚄,这大个比自己三个还高,好像一块石碑立在面前,肩宽背厚,膀阔腰粗,头上带四棱虎头巾,腰里围虎皮围裙,手里的兵刃更是特殊,就好像一个小孩儿,两只手在前边合十,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着,伸着的那条腿就是兵刃把。窦一虎看罢高声断喝:“大个儿,你是谁?”“嗬嗬嗬,要问某家,在狼主驾下称臣,官拜左将军这职,外人送号双手搬山开路鬼,乔明是也。矬鬼体要猖狂,休走着槊!”说着话他抡起娃娃槊,挂定风声,奔窦一虎顶梁便砸。窦一虎想试一试他这槊有多大劲,便双脚一分,脚底下坐桩,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使了个举火烧天式,横大根往上招架:“开!”娃娃槊正砸在棍上。耳轮中就听见“嘡啷啷!”一阵响亮,把窦一虎震得噔噔噔往后倒退了七八步,扑通摔了个腚墩儿。这一下乔明也够戗,娃娃槊差点撒手,他没想到面前这小个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把娃娃槊颠起有五尺多高,吓得他身子往后一晃,噔噔噔也退出去七八步,幸亏他拿兵刃当拐棍,才没有趴下,但是一看两只手,虎口震裂,觉着膀臂酸麻,气得他哇呀呀怪叫:“小矬子你可真有把力气!”“废话,力气大的还在后边哪,着棍吧。”窦一虎往上一蹦,嗖——蹿起一丈多高,抡棍便砸。双手搬山开路鬼横娃娃槊往上招架。这两个人一打上,好像到了铁匠铺了,一点假的都没有,兵刃碰着兵刃,叮叮当当声响,谁也不肯让步。窦一虎不光武艺高,点子也多,仗着他身材矮小,行动方便,阵前乱滚,一会儿轱辘到这,一会儿轱辘到那儿。双手搬山开路鬼个大吃亏,跟他打仗得哈着腰,累得他腰酸腿疼。三十几个回合过去,窦一虎哧溜使了个黑狗钻裆,从乔明的裆下钻过去了,把乔明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转过身来,窦一虎反背一棍,口中喊道:“大个子,你在这吧!”“啪!”连后脑勺带后背,一棍就砸上了。这一下把双手搬山开路鬼打了个脑浆迸裂,死尸摔倒在两军阵前。唐营的将官鼓掌喝彩:“打得好,好神棍!”连二路元帅薛丁山也给窦一虎喝彩。窦一虎心中高兴,把大棍一晃,高声喊喝:“看到没有?小个专打大个,哪个不服快来送死。”

  苏宝童一看左将军当场阵亡,心如刀绞,吩咐番兵番将把死尸抢回来,问两旁;“谁还过去动手?”言还未尽,有人答话,“无量天尊。大帅,贫道不才,愿请令出战。”苏宝童一看,说话的正是副军师铁板道人,当时大喜:“仙长,你要一去,大功告成了,千万多加小心。”“请大帅放心。”

  铁板老道飞马来到窦一虎面前,咯噔把丝缰带住,一晃手中杈条杖:“矬鬼,可认识贫道!”

  窦一虎往后倒退了几步,抬头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一瞧这老道长得太凶恶了,好似一具骷髅成精,瘦得皮包骨头。这老道骨架长得还挺大。但说这长脸,从脑门到下颏,能有一尺半长,比驴脸还长一大块。脸上的颜色,好像是一张灰纸,连一点血色都没有。深眼窝,一对小绿豆眼,大鹰钩鼻子,薄嘴片,颏下一部花白须髯,头上戴白绫色九梁道巾,身穿白绫色八卦仙衣,腰系一根白带子,下边穿的鞋也是白的,活像一个吊死鬼。他肩膀往上端端着,背后背着一对七星丧门剑,手中使一件特殊的兵刃杈条杖。杖的前边有个龙头,龙嘴里藏有暗器——子午问心钉,假若他要不是对方的对手,一按绷簧,龙嘴张开,暗器就打出去了。老道背后还背有个兜囊,里边装着铁板。窦一虎见上来个老道,就知此人决非等闲之辈,要小心对付。他把大棍一晃:“呸,杂毛,你叫什么名字?出家人以慈善为本,不开杀戒,你跑这里干什么?”“矬鬼,贫道乃是哈密国的副军师铁板道人是也。”“好,行啊。不过道爷,你这么大岁数了,何必贪恋红尘呢!听我良言相劝,你回山修炼去吧。如果一定要伸手,你恐怕也要和那个开路鬼一块儿去做鬼呢。”

  “矬鬼少耍贫嘴,着打!”说着话两个人动起手来。窦一虎左蹿右蹦,把老道累得吁吁带喘。

  程咬金一看,乐得直拍肚子:“好啊!咱们唐营真有能人,马上战将,步下英雄,个个本领高强。”薛丁山也挺高兴,命令军政司:“给窦将军擂鼓助威。”军政司答应一声,霎时唐军阵前鼓声如雷,喊声震天:“窦将军旗开得胜啊!”窦一虎一听:“啊,这是元帅给我加劲儿哩,我真不能给他丢脸。”想到这他抖擞精神,越战越勇,镔铁大棍上下翻飞,把铁板道累得汗水直流。老道心想:这个矬鬼甚是厉害,真打实斗我不是他的对手,何不用暗器赢他。原来铁板道带着一个皮兜,里边装有三十二块铁板,尺寸都不大,四面是刃,中间发厚,是他下苦功练成的,专取上将的人头,不到一定的时候,他不使用这玩意儿。今天一看窦一虎太厉害了,他才打定主意来赢对方。只见他欻的虚晃一招,左脚一点蹬,右脚一晃马的前夹膀,这马滴溜一转个,拨马便逃。老道喊了一声,“无量天尊。窦一虎果然厉害,贫道不是对手,败阵走也。”说走,他没直接败回本队,而是奔东北方向。窦一虎贪功心切,心想这老道是副军师,有职位的人,要把他抓住,也不次于苏宝重,嗯,就是这个主意,决不能叫他跑了。想到这,他把大棍一背,撒脚就追。窦一虎在绿林中练就的飞毛腿,两条腿比四条腿跑得还快,眨眼之间,就追到马屁股后头,离铁板道相距不到两丈远。铁板道人往前边败,眼往后边盯,他拿眼角余光往后一看,窦一虎追来了,不由得心花怒放,把杈条杖交到左手,探出右臂在兜子里一划拉,用手指拽出三块铁板。这叫迎门三不过,一手三暗器,同时能把三块铁板打出去。只见铁板道冷不丁在马上一回身,喊了一嗓子:“矬鬼,着!”一溜寒光奔窦一虎面门而来。

  奏一虎此时真没注意,他以为老道真败了,正在后头追赶,见老道一转身,就知道不好,瞪眼一看,面前寒光一闪,窦一虎心头一凉,我命休矣!他尽量往下一缩身,仗着个小,他要在马上,命就交代了,在他缩头的一刹那,一块铁板就从他虎头巾上打过去了。另一块铁板从他肩头滑过去了,只有一块没躲开,直奔他的颈嗓咽喉,窦一虎一闭眼:“完了。”与此同时,斜刺里发来一箭,正好射在铁板上,嘡啷啷一声响,箭和铁板都掉在了地上,把窦一虎吓得一扑棱脑袋,心想这是谁呀?回头一看,正是二路帅薛丁山。薛丁山已经发现铁板道要使暗器,早已弓箭在手,这一箭射个正着。这件事铁板道也没想到。老道一看,一手三暗器没有打中,吓得他一愣,但他没有窦一虎反应快,窦一虎火往上撞,心想再等一会儿他又要扔暗器了,我就把他砸死得了。他一下蹦到了铁板道马屁股上,大棍往空中一举:“你就给我在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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