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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冯世刚受贿搞逼供 薛仁贵含冤赴法场

  贞观天子李世民不明真象,一怒之下要杀薛仁贵,文武百官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无不惊骇,见天子满脸怒容,无人敢进言。左班丞相魏征生性梗直,出班奏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有本上奏。”“魏爱卿有何本章?”“陛下,薛仁贵奉旨刚刚进得京来,不知身犯何律,法犯哪条,要将他处斩,请陛下明示。”值班的八大朝臣也都跟着跪倒丹埠之下:“薛仁贵犯了何罪,请陛下明示。”李世民苦笑了一下:“众位爱卿平身。朕怎能无缘无故杀害大臣呢,况且朕对薛仁贵的恩德,众卿也都知道,平西归来,朕晋封他为平西王之职,拨国币为他修造王府,府中执事全吃国家俸禄,可谓富贵已极。近日朕十分想他,召他进京陪王伴驾。他进京路过成亲王府,成亲王好意设宴款待,哪知道薛仁贵吃酒带醉,闯进翠云宫,调戏朕的御妹,因奸不允,打死了翠云公主。众位爱卿,你们说他犯没犯死罪?”一句话把大伙儿全说愣了,怎么会有这等事呢?简直是意想不到哇。也有人心中不信。李世民为了让众人信服,传旨由魏征率领众朝臣前往成亲王府查看现场。众大臣看后无不傻眼,现场依旧,薛仁贵还在那里躺着呢。魏征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这是真的吗?薛仁贵不是这种人哪,是不是有人假造现场陷害薛仁贵?那么凶手是谁呢?是成亲王?不可能啊,他是皇上的亲叔叔,薛仁贵是为他们李家卖命,他咋能干这种事?况且成亲王就这一个女儿,他能忍心害死亲生女儿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魏征等人回到八宝金殿,重新见驾。李世民问道:“众位爱卿都看过了吗?”“臣等看过了。”“好。人证物证俱在,朕给薛仁贵定罪不冤枉他吧?”魏征一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陛下明鉴。臣看薛仁贵喝酒太多,至今仍人事不省,没有口供,怎好定罪,应把薛仁贵唤醒,问个明白,再杀不迟。望陛下三思。”李世民心想:魏征说的也对呀!光着急不行。“好,依卿所奏。传朕的口旨,把薛仁贵带上殿来。”圣旨传下,薛仁贵被抬到了殿外,他仍然烂醉如泥,金瓜武士摇晃了半天,也没能把他弄醒,只好由两人架着把他拖上了金殿。李世民一见气就上来了:“瞧你这模样,怎么那么没出息,见酒就不要命了。要看你现在的样子,说你作出那种事来,决不是冤枉你的了。”皇上问了半天,薛仁贵一句话也不说。李世民与魏征商量,把薛仁贵交给有司衙门审讯落实之后,再作处理。皇上传旨,宣三法司正堂上殿。三法司是干什么的呢?这是当时专为审理朝廷重臣而设立的司法衙门,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衙门共同派员组成,三法司正堂虽是三品宫,但责任重大。三法司正堂冯世刚闻皇帝宣召,急忙整冠端带来到金殿。叩见已毕,皇上问道:“冯世刚,方才你到翠云宫去了没有?”“臣去过了。”“现场你都看过了吗?”“臣看过了。”“既然如此,朕命你审理薛仁贵一案,你要秉公而断,查清问明,报朕知道。”“臣尊旨!”皇上散朝,众大臣各自回府。冯世刚怀抱圣旨离了金殿,命人把薛仁贵押进三法司大牢。

  冯世刚回到三法司,真有点坐卧不安。此人幼读诗书,科举及第,出仕以来,为官倒也清正,颇得皇上赏识,他还是左班丞相魏征的女婿。魏征不畏权贵,特别是敢于犯颜直谏,对他也有些影响。今天朝中发生的事,他也有些怀疑,对薛仁贵这个人,他也有所了解,他认为薛仁贵不会犯这个罪。尽管说酒能乱性,可薛仁贵也不敢初次见面就调戏公主呀!再说薛仁贵一向人品端正,不近女色,怎么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快呢?他又一想,有些作难了。皇上要我秉公而断,我怎么断法呢?一头是成亲王,国家的太上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一头是平西王,国家的栋梁,况其背后还有熬国公敬德、鲁国公程咬金和他那一班弟兄,哪一头都惹不起,我要得罪哪一头都没有我的命在,这可怎么办呢?想到此他一阵阵唉声叹气,束手无策。正在这时,他的夫人来了。魏氏夫人听说丈夫下朝来满面愁云,便前来询问。冯世刚把奉旨审理薛仁贵一案,以及自己的想法,向夫人说了一遍。夫人劝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是奉旨审理,皇上要你秉公而断,你就不要顾及个人得失,把此案审清问明也就是了。”冯世刚听夫人一席说,虽然踏实了些,还是顾虑重重。

  二人正在谈话,门上禀报:“报大人,成亲王过府看您来了。”冯世刚噌地就站起来了:“你待怎讲?”“成亲王李道宗过府看您来了!”“现在何处?”“就在府门等候。”“快快有请。”冯世刚赶紧让夫人回避,整整衣冠,大开府门,列队迎接。冯世刚心想:成亲王位极人臣,府中又出此大事,天到这般时候还来看我,其中必有隐情。到府门外一看,只见李道宗身着便装,除了张仁和几个轿夫以外,卫队全无,冯世刚更觉诧异。正要大礼参拜,李道宗快步上前一把把他位住:“冯大人不必客气,你我到府中一叙。”“请。”“请。”二人携手揽腕,来到内宅。冯世刚毕恭毕敬,请李道宗上坐,重新施礼,李道宗又一次止住,并非常亲热地说:“世刚啊,你我随便谈谈,不必分尊卑贵贱,你坐下,我跟你有话说。”“王爷在此,哪有下官的坐位。”“嗳,快别这么说,坐下谈话方便嘛。”“如此,下官告坐了。”冯世刚壮着胆子坐在一边。李道宗未曾说话把大嘴一咧,先哭上了:“世刚啊,我女儿死得太惨了!本王今年年近七旬,老来丧子,真要疼死我了。家门不幸,出此逆事,你是没有见到薛仁贵当时那种狂态,谁见了都会气炸心肺呀!现在皇上要你审问此案,很好,我很放心,你办事公正,你可要秉公而断,为我女儿报仇哇。”冯世刚心里也是一阵难过:“王爷放心,下官一定秉公而断。薛仁贵既然干出这等事,一定难逃法网,待市清问明,早日定罪,为翠云公主报仇,为王爷雪恨。您这么大年纪了,又受此刺激,何必亲来嘱咐我这个事呢?”“我怕万一有个变化呀。我今天来拜托你,就是求你想方设法,让我的官司赢了。”冯世刚听罢此言,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脑子欻地一转个,就明白了六成。心想:以你地位之尊,又是亲眼目睹薛仁贵打死了翠云公主,还怕什么变化?还要我想方设法把薛仁贵定成死罪,看来你是心怀鬼胎,这里边大有文章。冯世刚不动声色,点头说道:“王爷放心,下官一定秉公而断。”“世刚啊,为了给我女儿报仇,我不能叫你自费劲。来呀!”张仁应声过来,双手递上了礼单。“这是本王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李道宗顺手把礼单放在冯世刚的面前。冯世刚用眼角膜了一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张,头几行:金如意两对,白壁十双,夜明珠五颗,黄金万两……往下他就没看了。冯世刚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觉着浑身颤抖,不知是高兴,还是害怕,他只觉心头乱跳,手足冰凉,扑通一声,跪在了李道宗面前:“王爷,这些礼物臣决不敢收,我一定公断就是了。”李道宗把脸一沉:“冯大人,难道你嫌礼轻吗?!”“王爷,不是这等说。此事倘若圣上知道,哪还有下官的命在?求王爷收回礼单,卑职照办就是。”“冯大人此话差矣。皇上是谁?翠云公主又是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是为他妹子报仇,他又怎能怪你?你就收下了吧。”“王爷,案子还未审理,礼单我决不敢收,不过请您放心,我就是不收礼,也要依理公断。”李道宗左说右劝,冯世刚决意不收。李道宗脸色一变拍案而起,手指冯世刚厉声说道:“冯世刚,别给脸不要脸,难道我一国的太上皇还溜你小小三法司正堂的马须吗?礼单就放这里了,这场官司你必须给我断赢,如若不然,哼,可要小心你的狗头!”说罢头也不回,上轿回府而去。

  李道宗一顿训斥,冯世刚骨软筋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成亲王出门以后,仆人叫他:“大人,王爷已经出府去了。”冯世刚这才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想想成亲王最后那几句话,他又是一阵心跳,这可怎么办呢?急得他满屋乱转,一筹莫展,正在这时,魏氏夫人来了,冯世刚把方才的经过简单讲说一遍,把礼单往前一递:“夫人,我的方寸已乱,你看此事怎样办才好?”“老爷不必为难,你就带上礼单进宫见驾,向圣上奏明此事,看圣上如何处理,如若不然,你难免落下贪赃受贿的罪名,那就悔之不及了。”“哎呀夫人,这万万使不得呀。”“怎么使不得?”“夫人请想:李道宗是皇上的叔叔,我把这事说了,皇上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怨恨我吗?往后李道宗再一使坏,哪还有你我夫妻的命在!这些后果你想过没有?”“依老爷之见呢?”“依我之见,薛仁贵打死翠云公主,人证物证俱在,事实确凿,李道宗送礼,只是他疼女儿心切;况且这份礼单也不算轻,如果收下,你我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魏氏夫人闻听此言,一股怒火直撞顶梁:“好你个冯世刚,你原来是个畏权怕势之辈,贪赃枉法之徒,我要把此事告诉给爹爹,问问他老人家你这么办对不对!”说着话转身就往外走,可把冯世刚急坏了:“夫人且慢,容我再想一想。”一边说一边拉着夫人的衣角。魏氏夫人性子一急,用力一挣,衣服拽破了,一个站立不稳,向前栽倒,说来也巧,脑袋正撞在门口墙角之上,只听“噗”的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死于非命。冯世刚一见夫人身亡,不禁抚尸痛哭失声。哭罢多时,他站起身来向众仆人作了一揖:“刚才我们夫妻口角,是夫人一时不慎失足摔倒,无意中碰墙而死,在场众人亲眼所见,但目下本官有重案要办,暂时无法办理丧事,先把夫人的遗体停放后园,望你们不可传扬出去,影响了要案的审理,如若不然,本官决不轻饶。”同时每人发给十两纹银,作为守密费,这件事暂时搁过。

  冯世刚未曾审案先赔上了夫人,他把此事迁怒到了薛仁贵身上。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圈,最后拿定了主意:礼单收下,要让薛仁贵按照成亲王所告的那样招出口供,这样自己既可发财,以后又可升官。想到此,他转身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回大人的话,已交四鼓。”“薛仁贵明白过来了吗?”“明白过来了。”“传点下去,准备升堂!”“喳!”

  冯世刚升了夜堂。大堂之上,灯火辉煌,堂上高供皇王圣旨,冯世刚身着官服升坐公位,八班人役分立两厢,堂口下摆着各种刑具。冯世刚传令:“带罪犯薛仁贵!”“带罪犯薛仁罪!”众人役一阵吆喝。时间不大,只听一阵铁链子声响,两个狱吏架着薛仁贵,来到大堂。众皂役如狼似虎:“跪下,还不给圣旨磕头,给大人施礼!”薛仁贵双膝跪倒,先朝拜了圣旨,又给冯世刚磕头。薛仁贵到现在虽然醒过来了,可脑袋仍是疼痛难忍,自己为什么会被枷琐缠身,带到三法司来夜审,更是一字不知。他尽量回忆进京以后的经过,只记得在荷花大街上,被一名王官邀进了成亲王府,成亲王给自己斟酒,只是饮了三杯两盏便失去知觉,醒来时已被钉上了镣铐,为什么这样对待他?他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薛仁贵正在发愣,只见冯世刚把惊堂木一拍:“唗!下面跪的可是罪犯薛仁贵?”“正是薛仁贵。”“薛仁贵,我把话给你说清楚,你触犯了大唐的刑律,我这里奉旨审理,你的官职已被圣上全部罢免,现在你是犯人一名。我这三法司是干什么的,你也明白,希望你爽快招供,免得皮肉受苦,如若不然,可休怪本官无情。你就招供吧。”“冯大人,想我薛礼自平西归来,一向遵守王法,这次奉旨进京,也没干什么不法之事,今被拿在此,正不知所为何因,不知大人要我招认什么?!”“哈哈,好个薛仁贵,到了现在你还如此嘴硬。我且问你:你进京之后,成亲王请你饮宴,可有此事?”“有啊!”“后来呢?”“我饮酒不过三杯两盏,便突然失去了知觉,适方才是狱卒用冷水将我喷醒,带到这里。”“住口,薛仁贵你不要抵赖,可是你在成亲王府吃酒带醉,醉闯翠云宫,因奸不允,用砚台打死了翠云公主?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圣上与众大臣都已看过,你为什么不讲?”众人役随声高喊:“快招!”薛仁贵闻听此言好似霹雷轰顶,不由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趴在地上向上叩头:“冯大人明断,我薛礼决没干此事。翠云公主是什么人,我根本就没见过。”“薛仁贵你体要嘴硬,圣上与众大臣到现场查看时,你还躺在公主的凤床之上,难道这也是冤屈你不成?看来不叫你皮肉受苦,你是不会老实招供了。来人,夹棍伺候!”“喳!”嘡啷啷,三根无情木扔到了平西王面前。夹棍为“五刑之祖”,厉害无比,由三根硬木和几条鹿皮绳做成,把犯人的双腿夹到三根木头中间,两边站着人用力拽绳,把棍子往中间收,要用力一狠,能把犯人双腿夹断。冯世刚恨不得马上把薛仁贵定成死罪,他好稳稳发一笔财,因此他一开始就使用大刑。命令传下,掌刑的都是些六亲不认的彪形大汉,只知听本官的,并不管你是忠是奸有无冤屈。他们过来把薛仁贵按倒,上完刑具,这才跪倒:“请大人验刑。”“好啦。薛仁贵,你想好了没有?我劝你还是把因奸不允打死翠云公主之事从实招来,再要不招,可休怪本官无情了。”薛仁贵没干那事,怎能招认?他一抬头:“大人,我实在冤枉啊!”“唗!到了现在你还喊冤枉。动刑!”“是!”掌刑的两边一使劲,就听一阵“咯吱吱”声响,三根无情木往一块儿收紧,薛仁贵虽然咬紧牙关,也觉着眼前金星乱冒,阵阵剧疼,撕心裂腑,哎呀一声,背过气了。掌刑的赶紧禀道:“禀大人,犯人背过气去了。”“把他叫醒过来。”“是。”说得好听,哪里是叫啊,堂上早备有药纸,如果行刑时犯人背过气去了,就把这种药纸点着,往犯人鼻孔里熏。时间不长,薛仁贵睁开了双眼,只见他眼窝下陷,双腿颤抖。冯世刚一拍桌子:“薛仁贵你有招无招?”“大人哪!我愿你朱衣万代,也求你明镜高悬。薛某一生行得正站得直,你叫我招些什么?”“嗨嗨,你倒教训起我来了,上刑!”简短说吧,光使用夹棍,就使薛仁贵三次背过气去,仍无口供。冯世刚又叫换刑具,换过几样,薛礼总不开口,冯世刚也冒汗了。薛礼要不招供,以后他不会饶我,李道宗也不会放过我呀!这可怎么办呢?他拿出了刑具中最后的一张王牌——脑箍。这东西像个铁帽子,往犯人头上一扣,一点一点紧小,紧一点,头疼得就像要爆炸一样,有多少犯人因为挺刑不过,当堂毙命,也有多少犯人被屈打成招。冯世刚心想,你薛仁贵既然不招,就尝尝这脑箍的滋味吧!掌刑的把脑箍给薛仁贵戴上,这可苦了平西王了。脑箍一点一点收紧,薛仁贵一阵比一阵难熬,只觉得眼珠子外突,脑袋要炸,实在受不了啦!他长叹一声:“求大人松刑,我愿招供。”薛仁贵为啥要招呢?他想,三法司这样酷刑审讯,我要不招也难逃活命,为什么平白给我安上这个罪名?李道宗、李世民都是一家人,为啥要这样对待我?哦,是了,飞鸟尽,良弓藏,现在天下太平,用不着我薛仁贵了,看来我此番进京是入人圈套,准死无疑了!想到此他一阵心酸,对皇上完全失去了信任,这才喊了一声愿招。冯世刚一听真是喜出望外,命人把刑具卸下,把纸笔放到薛仁贵面前。薛礼两眼失神,向上说道:“冯世刚,我可是挺刑不过,屈打成招,你只要对得起良心。我与翠云公主素不相识,何来打死公主之事?但要不招,看来你不会放我。罢罢罢,我这里招下,你就给我个斩字得了。”薛仁贵说罢,吃力地掂起笔,写下十二个字:吃酒带醉,打死公主,安心谋反。然后把笔一扔,就瘫在地上。冯世刚拿过供词一看,虽没写“因奸不允”,但已承认“打死公主”,更何况加上“安心谋反”,这就构成死罪了。他也怕继续用刑把薛仁贵整死,要是那样文武百官怎会放过他?干脆见好就收吧。想到此,他让薛礼画了供,然后押回大牢。

  冯世刚折腾了一夜,已天光见亮。他拿着薛仁贵的供词仍是忐忑不安:皇上能不能同意?成亲王会不会答应?一边想心事,一边胡乱吃了点饭,便顺轿上朝。众朝臣一见冯世刚,都拿眼光瞧他,把他瞧得心头乱跳。山呼已毕,殿头官回道:“两旁听真,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冯世刚站在队伍里,闻听此言高声应道:“三法司正堂冯世刚有本启奏圣驾。”殿头官转奏,皇上说声“宣!”“宣冯世刚上殿。”“臣遵旨。”冯世刚端带撩袍,抱着供单,战兢兢来到八宝金殿,在品级台前跌身跪倒:“吾皇万岁,万万岁!臣冯世刚参见圣驾。”“免礼平身!”“谢万岁。”“冯世刚,朕命你审问薛仁贵一案,不知审问得如何?”“启奏万岁,臣已审清问明,前来交旨,现有薛仁贵供单在此。”“转上来。”“是。”内侍把供单接过,放在龙书案上。李世民一看供单,不由得勃然大怒。心说:好你个薛仁贵,朕待你不薄,可你怎么干出这种事来?杀人者偿命,朕怎能饶你。他又看了一下供词,发现有与李道宗所说的不同之处,原告说他“因奸不允,打死公主”,他承认是“吃酒带醉,打死公主”,这大概是薛仁贵不愿承认那埋汰事,只要承认你打死人就行了,什么原因不必深究,不然对朕脸上也不好看。李世民又想:薛仁贵功劳确实很大,如果把他满门抄斩,显示朕太无情了,我只要薛仁贵一人抵命,这也算法外开思了。想到此,他让冯世刚下殿,并随即传出口旨,立即把薛仁贵开刀问斩。

  圣旨传出,长安城一阵轰动,老百姓舆论纷纷,街道上一片混乱。文武百官无不震惊,有心保本,又怕皇上盛怒之下丢了乌纱。左班丞相魏征虽然不相信供词,可是主审官是他始爷,他也是干着急没办法。眼看着薛仁贵被绑赴法场,一班武将们急了,东床附马秦怀玉,扫北王罗通,以及程铁牛、程万牛、尉迟宝林、尉迟宝庆等等众人一合计,共同上殿保本,丹墀前跪倒一片。给皇上叩过头,众人说道:“陛下,薛礼一案,臣等认为是否另有他因?况薛礼乃国家重臣,不可草率从事,应慎重调查,另作处理。陛下龙恩浩荡,望容期缓限,另派大员,再作复勘,臣等感恩不尽。”“卿等请看,现有薛礼供词在此。人证、物证、口供俱在,还有什么可以怀疑?朕只斩薛礼一人,家属一概不问,已是法外开思了。大唐法律,杀人者偿命,朕岂能徇私?尔等不必多言,下殿去吧!”秦怀玉等让皇上一顿话说得无言答对,面面相觑,只得退下金殿。

  皇上问众朝臣:“哪位爱卿讨旨当监斩官?”没有一人应声。皇上一看也生气了:“成亲王!”“臣在。”“朕命你午门外监斩薛仁贵,不得有误。”“臣遵旨。”李道宗接过圣旨,真是心花怒放,心想:这计策真妙啊,又这么顺当,皇上杀了薛仁贵,我不担任何干系,还给我那张美人报了仇。薛仁贵呀,你虽然英雄一世,可笑你连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文武百官见皇上心意已决,看来无法挽回了,罗通等人又要求道:“陛下,薛仁贵虽身犯王法,但他毕竟有功于社稷,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容我等祭奠祭奠法场?”李世民一听,这也合情合理呀,便点头同意,准了半个时辰。

  文武百官相随来到法场一看,见薛仁贵在法标上绑着,耷拉着脑袋,发誓披散,身穿罪衣罪裙,背后插着亡命牌,昔日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落得萨等地步,众人无不热泪盈眶,心如油烹。秦怀玉、罗通等人抢步来到跟前,抱住薛仁贵放声大哭:“大哥,你醒一醒,小弟看你来了。”程铁牛、程万牛更是嗷嗷乱叫。薛仁贵闻听喊声,强打精神睁眼观瞧,见围在近前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阵心如刀割,眼泪也掉下来了。秦怀玉问道:“大哥,你太糊涂了,怎么招认了此事呢?据我等弟兄想来,其中必定另有缘故,你把情况给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想法救你出狱呀。”“各位贤弟,再说也晚了。你们看看我身上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我是受刑不过,屈打成招呀!”众人撩起罪衣罪裙一看,只见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没一块好地方。程铁牛、程万牛见状大怒:“冯世刚你个兔崽子,竟然下此毒手,我非把你劈了不可!”说着话就往外闯,罗通伸手把二人抓住:“你们吵吵什么?你能劈了谁?我们还是快想办法救薛大哥要紧。”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商定,应请个德高望重之人出面保本才行,现时朝中的老臣应属程咬金了。商议已定,众人护住法场,程氏弟兄骑快马搬请程咬金。

  现在的程咬金可不是一般人了。瓦岗弟兄归唐之后,由于连年征战,秦琼、罗成等人相继亡故,就剩下魏征、徐懋功、程咬金了。老程为大唐江山东征西战,屡立战功,现在官居鲁国公之职,皇上封他上殿不参君,下殿不辞君。现在鲁国公府内人丁兴旺,老程一有空闲便召集族人和家将家丁练斧子,他亲自当教官。今天老程正在操演斧子队,两个儿子风风火火闯进后院:“爹爹,大事不好,我薛大哥要掉脑袋了。”老程一看挺不高兴:“你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连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爹爹,不是我们不沉稳,是这事太紧急了,我那薛大哥薛礼被绑在午门要杀头了。”“你待怎讲?”“薛礼要被砍头了。”“哇呀呀呀,气死我也。”他二边命令斧子队退下,一边问道:“为什么要杀薛仁贵?”“哎呀,这里边的事情错综复杂,我们虽说不清楚,但薛大哥肯定是受人陷害,皇上不辨真假,执意要杀,百官讲情,一概不准,众人无奈,异口同音,求您老人家到金殿保本,您若早去,还有我薛大哥的命在,您要去得慢了,我薛大哥可就活不成了。”老程一听,心如火燎,“给我带马抬斧子!”程咬金扳鞍纽镫飞身上马,带着两个儿子和二十名斧子队员,来到法场。众人一见都围上来了;“鲁国公来了,薛白袍有救了。”老程甩镫离鞍跳下坐骑,“薛礼现在何处?”“现在被绑在断头台上。”“众位不必惊慌,有我老程在此,管保平安无事,叫我先去看看。”众人闪开一条道,程咬金迈步来到薛礼面前,手拍肩头:“儿啦,你看看是谁来啦。”薛仁贵听到这亲切的声音,抬头一看,是老国公程咬金,也是一阵难过。他和程咬金相处多年,知道老程为人爽快梗直,心肠最热,说得出干得到,只要你做得对,他就是豁出命也和你一块儿干。薛仁贵对老程特别尊重,见到亲人,泣不成声,只叫了声“老人家”,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老程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孩儿啦,别哭,你要一哭我就糊涂了。你快把委屈给我说说,我好去给你保本哪!不是干爹我说大话,这点小事我到皇上那儿一说就准。你快说是为什么。”薛仁贵强忍眼泪,把始末原由说了一遍。“你为什么招认了呢?”“老人家您看我身上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招认当场就得死啊。”“好了,你不要难过了,先委屈一下,我去见皇上,叫他把你放了也就是了。铁牛、万牛!”“在!”“我现在去见皇上,你俩在这儿保护你薛大哥,谁敢动你薛大哥一根汗毛,就拿斧子砍他,砍出漏子由爹担着。倘若你薛大哥有啥差池,我可要拿你们是问。”“喳!”

  程咬金安排已毕,离法场赶奔八宝金殿。刚走几步,他看见了监斩棚,回身问道:“监斩棚里坐的是谁?”有人回答。“成亲王李道宗。”“噢,是这个老小子,我说别人也不会干这监斩官。我得先跟他说几句话。”程咬金经多识广,粗中有细,他知道监斩官在处决犯人方面有绝对权力。我上殿保本去了,李道宗这边传话把人杀了,可怎么办?得有这个防备。老程一进监斩棚,李道宗可发毛了。他早就看见了程咬金,知道此人软中有硬,硬中有软,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是极难对付的一个,但他又想,我有皇王圣旨,怕他何来。他没想到程咬金奔自己来了,明知不妙,也得应付。李道宗起身离坐,强作笑脸:“哈哈,老国公,你怎么来了?”“唉哟,王爷,是你呀,很久不见了,你可好哇?”“托福托福。老国公你这是……”“是这么回事。我正在府里坐着,听说午朝门摆下法场要杀人,我感到纳闷儿,午朝门外杀人,要杀谁呢?派人一问,才知道要杀薛仁贵,我真大吃一惊,薛礼是国家的功臣,为啥被杀呢?这才来看看。王爷,你到这里是……”“我是奉旨担任监斩官,老国公,上命难违呀!皇上指派,我敢不来吗?”“是呀,我们当臣的谁敢抗旨不遵。不过,王爷,我给你说件小事,我现在上殿为薛仁贵保本,你是监斩官,在这期间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暂不下令开刀问斩呢?”“行行行,完全可以。”成亲王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想: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把薛仁贵绑到法场,能等着你去保本吗?我不敢当面惹你可以骗你,只要你一走,我马上就传令开刀。程咬金一看李道宗的神色,就知他心怀鬼胎。老程说道:“如此多谢王爷。来人哪!”斧子队应声近前:“参见老国公。”“你们在此小心陪伴成亲王,听见没有?”“是。”李道宗一看脸都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你这么大年纪了,没人陪着行吗?让他们陪着你。”程咬金一边说,一边给斧子队使眼色。经他练出的亲兵深懂主人的用意,一个个微微点头,李道宗暗暗叫苦。

  程咬金把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腆着大肚子,慢慢悠悠赶奔八宝金殿,见皇上为薛仁贵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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