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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回 泄机密风云突变 莫奈何段灯闹山

  话说谷也良单刀直入,质问胜裕进山的企图,大大出乎胜裕的意料。不过他也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遂答道: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次进山是为给王驾千岁拜年。怎么?副军师对老朽有什么怀疑不成?”

  谷也良冷笑道:“何止是怀疑,而是事实!”

  胜裕道:“那你就把事实摆出来吧!你说我进山是为什么?”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本来都挺高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岔头,大伙酒也不饮了,菜也不吃了,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英王也愣住了,看看胜裕,又看看谷也良,不知这阵风的来头在哪。他本来想要制止,后来一听这里边有事,所以他就没言语,注意倾听两个人的对话。

  凌元和胜秀毕竟年轻,缺少经验,他俩可有点沉不住气了,心说,坏了,肯定是透露了风声,被剑山的人知道了,要果真如此,免不了就是一场生死拼搏。小哥俩互相看了一眼,右手偷偷地握住兵刃,等候最后的一刻。

  再说绝命大剑谷也良,听了胜裕的话,又是一阵冷笑:“胜老庄主!别演戏了,难道非逼我把事情揭开吗?还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好。”

  胜裕把双手一摊,说:“莫名其妙。”

  “好!”谷也良把眼睛一瞪,“既然你一味地装疯卖傻,我只好把盖子揭开了。王驾!军师!大帅!恕我未禀之罪,这不怪旁的,因为消息来迟了一点,事情又挤到这一步了,我只得僭越了。”然后他把丹凤眼一眯,对着胜裕一字一板地说:“你这次进山,拜年是假,探听童林的生死是真!”

  胜裕大吃一惊,一股冷气从头顶串到脚底,暗道不好,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我身旁有人告密?胜裕的脑海像闪电似的,把周围的人过了一遍。不可能,我身边绝对不会有奸细。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在诈我?也不对,看样子听语气不是诈唬,他好像有一定的把握。时间紧迫,胜裕来不及思考,只得故作镇定,脸上带着冷笑,冲着谷也良说:

  “童林跟我什么关系?他怎么了?我干吗要探听他的生死?”

  “这个……”谷也良迟怔了一下,想说又不敢说,两眼看着英王。英王听了个稀里糊涂,为把事情弄清,冲谷也良点了点头,意思是允许他说。谷也良这才放心大胆地说道:

  “三天前童林摸进剑山来了……”

  “啊!”英王一愣,睁大了双眼;燕普与谭天对看了一眼,脸上也现出惊疑的表情。

  谷也良接着说:“据查实,童林是从北边的褚家渡来的。他偷越黑风岭,翻过笔架山,偷偷地靠近百丈崖,在山洞里藏到天黑,才溜进咱们剑山。因为他对剑山的地理不熟,误入斋园,结果中了消息埋伏,人事不省。可是正当我们要捉拿他时,童林却不见了。究竟他是怎么逃走的?谁把他救了?他现在落到什么地方?离没离开剑山?还没调查清楚。赃官年羹尧见童林不回慌了手脚,不知他们通过谁认识了胜裕,昨天派了知明侠石昆、光明侠明灯、穿云白玉虎刘俊、左臂花刀洪玉尔和最坏的坏小子张方,到胜家庄搬请胜裕,求他设法打探童林的生死,还许给他很多好处,胜裕才答应进剑山摸底。各位请想,新春已过,他拜的是什么年?无非是借口而已。他早不进山晚不进山,单赶童林出事的时候进山来了,难道是偶然的吗?嗯?”

  英王问谷也良:“你怎知童林是从北边的褚家渡来的?”

  “王驾!鸟飞还有个影子,何况人乎?沿北方那条路都留下他的痕迹,同时八大护法的高柏年、鲍春莲等六人均惨遭毒手,尸体我们都找到了,已经做了妥善处理。本来我们不知道来人是童林,后经知情人举发,才证实了这件事。”

  英王听罢怒容满面,问道:“知情人是谁?本王要重重赏他!”

  “这……恐怕不便透露吧?”燕普凑近英王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英王才不往下问了。他转过头看着胜裕冷笑道:

  “老庄主,你应做何解释?”

  胜裕心头发凉,就知道无法隐瞒了,不过有两件事使他极为关注:一是童林既没死也没落入魔掌;二是内部出了奸细,究竟这个人是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倘若不把这个人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恨不能肋生双翅,一下飞回胜家庄,弄个水落石出,可是事情已经败露,想离开剑山已经不可能了。事到如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硬挺了,与其被人家问个张口结舌,倒不如就把事情挑开,向英王陈说利弊,以求生路于万一,想罢站起身来冲英王拱手道:

  “王驾!本来我不想伤了两家的和气,既然谷军师一再相逼,我也只好实说了。不错,我进山拜年是假,打探童林的消息是真。这是受了朋友之托,不得已而为之。但我并不想与剑山结仇,更不想向官府邀功请赏。过去我们是什么关系,今后还是什么关系。此心天日可表……”

  还没等英王说话呢,云台剑客燕普就搭腔了:“无量天尊!老匹夫休得狡辩。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嘴上说不想与剑山结仇,可实际上你正在跟我们结仇。小儿童林乃是官府的爪牙,朝廷之鹰犬,与剑山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远的不说,自从他来到剑州之后,杀我弟兄,捕我同人,血洗朴家店,老剑客王安又惨死在他的鉞下。继之他得寸进尺,又摸进剑山,杀死护法六人,血债累累、罄竹难书。贫道及全山弟兄恨不能食他之肉,饮他之血,把童林小儿千刀万剐。你却在官府唆使下,来探听他的生死,公然与我们的冤家对头坐在同一条板凳上,还不是与剑山结仇是什么?幸亏谷副军师查明此事,你的阴谋才未能得逞。看来这也是天意,证明我家英王洪福齐天,才把你的伪装撕破。老匹夫!尔还不受死更待何时?”

  羽士清风侠杜清风冲左右一使眼色,两名殿前护卫飞身而出,就要擒拿胜裕。过山猴凌元手疾眼快,唰一个箭步迎了上去,人到棒到,左手一晃来人的面门,右手抡开鹿筋藤蛇棒,五金的棒头正拍到这个护卫的太阳穴上,顿时脑浆迸流,死于非命。与此同时,赛石猴胜秀的镔铁鸳鸯棒也把另一个护卫的脑袋击漏。两具尸体横卧在英王桌前。

  天王殿一下炸开了锅。燕普、谭天、谷也良、杜清风、燕雷、诸葛洪图等人一字排开,把英王挡住。其他众人各持兵刃把胜裕爷仨围了起来。

  胜裕恐二小受害,急忙甩掉外衣,拉出大宝剑,喊了声:“退下!”二小往后一撤步,跟胜裕来了个背对背,防备身后有人暗算。胜裕一手提剑,一手持须髯,冷笑道:

  “各位!对付我们爷儿三个,还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假如你们仰仗人多势众,那就请过来吧!”

  大帅谭天哼了一声,问左右:“哪位捉拿这个老匹夫?”

  “大帅!交给我了。”噌地从左边蹿出一人,手舞双鞭,直扑胜裕。

  谈笑龙君闪目观瞧,对面来了个矬子,身高不足五尺,横宽二尺八九,面似瓜皮,短胡茬,蛤蟆嘴,三十上下岁,掌中铁鞭足有鸭卵粗细。胜裕问道:

  “来者为谁?”

  此人吼道:“我乃天王殿第三名宿将,铁鞭无敌雷洪山是也,着鞭!”

  胜裕往旁边一闪,冷笑道:“无名小辈,何必自讨苦吃,老朽的剑下不死鼠辈,你还是逃命去吧!”

  “哇呀!”雷洪山暴跳如雷,抡鞭便打,上插花,下插花,左右开弓,一眨眼就是十六鞭。突然他觉着左耳朵一凉,有一物落在脚下,仔细一看,原来是耳朵掉了,这才觉出痛来,鲜血流了一脖子。

  胜裕收剑一笑:“朋友!点到为止,留个纪念就算了,快些逃命去吧!”

  雷洪山还想往上冲,早有一人抢在他前边去了。此人名叫周保国,外号铁枪将,也是天王殿的宿将。周保国二话不说,捻枪便刺,乌龙摆尾,怪蟒翻身,金鸡乱点头,一字摔枪法,“啪啪啪”,一连发出十四枪。但见剑光在他面前一闪,周保国觉着脸上少了点什么,用手一摸,呀,鼻子没了!鲜血似箭,喷出去多远,把他疼得嗥嗥直叫,抹身败下去了。

  “等一等,把鼻子捎着!”胜裕用剑尖挑起,给他抛了过去。

  “无量天尊!”燕普瞪起三角眼,就要动手。在他身后转出一人:

  “军师且慢,杀鸡焉用牛刀,待卑职拿他!”

  燕普回头一看,说话的乃是站殿将军之一,铁臂佛元清长老。燕普点点头:“长老多加小心,这个老匹夫不是好对付的。”

  “军师放心,卑职以为拿他并不费劲!”说罢倒提宝剑,冲到胜裕面前。

  胜裕见对面来个头陀和尚,六十多岁,一部黄白胡须,散发披肩,月牙铜箍勒头,怪肉横生,二目凶光四射。只见他挥动宝剑直指胜裕的咽喉。胜裕剑走上盘,嘡啷,把他的剑崩了出去,手腕子一颤,连着就是三剑。铁臂佛急忙以剑招架,二把宝剑搅在一处。但见剑光缭绕,白雾团团,冷风阵阵,金铁交鸣,杀了个难解难分。胜裕抖擞精神,使出看家的本领“野马跳花涧”头一招恶马摇铃,第二招骏马飞腾,第三招风驰电掣。一招分九路,三九二十七路变化,刚使到风驰电掣,就见铁臂佛惨嗥一声,摔了个卧看灵霄,左臂膀被甩出去六尺多远,五个手指还在抽动,殷红的鲜血喷了满地。

  胜裕刚把宝剑抽回,忽觉脑后一阵冷风,接着嘡啷啷一声脆响。胜裕急回头观看,原来有一人持棍行凶,打算暗算自己,结果棍被二小的双棒架住。此人身高力猛,铁棍又粗又长。书中代言,此人名叫铁棍无敌将朱昆,是殿前五品侍卫,他打算人前显胜,立个大功,没想到被三条铁棒别住。胜裕大叫一声,手起剑落,朱昆哀嚎一声,双腿皆断,顿时闭过气去。胜裕真不愧是成了名的侠客,眨眼间力胜四阵,剑法纯熟,武艺精湛,干净利落。不过他可没下死手,都给他们留了情,这就叫不能把事做绝了,方显出侠义本色。

  燕普没想到胜裕这般厉害,急忙命人把伤号架走,差专人抢救,然后压宝剑直扑胜裕:“无量天尊!老匹夫拿命来!”

  话音落,太阿剑出鞘,天王殿上打了一道电闪,放出七色彩虹。众人一看真乃稀世的宝刃,有赞为证:

  太阿剑,三尺三,

  百宝之中它占先。

  五金造,精炉炼,

  欧阳大师亲手锻。

  挑又挑,选又选,

  借助灵气八百天。

  砍钢开,斩玉断,

  削铁如泥亮似电。

  秦王用它平六国,

  子龙挥剑战长坡。

  如今落到燕普手,

  能胜洞宾上八仙。

  胜裕心中暗想,燕普乃当代名剑之一,武功绝顶,出类拔萃,慢说我胜裕,就是八大名剑、四大昆仑,也未必是他的敌手,与他交战岂不是自讨难堪?又一想,干脆见好就收吧!反正是个死,何苦临死再栽跟头呢?想罢他把宝剑往地上一掷,哈哈笑道:

  “尔等仰仗人多,轮流与我交战,老夫人单势孤,只好认输了。请吧!”

  说着把双手反背,不做任何反抗了。凌元、胜秀小哥儿俩惊疑不解:您这是怎么了?

  胜裕一瞪眼:“混账东西,还不放下兵刃!”

  二小无奈,使劲儿打了个唉声,也把棒放下,把双手背了过去。

  燕普暗挑大拇指,心说,姜还是老的辣,胜裕真有自知之明,为避免丢人现眼,干脆就不打了,临死还保住了名誉。他冲两旁把手一挥:“绑!”众护卫如狼似虎拥了上去,把爷儿三个紧紧地捆绑起来。

  燕普转回身向英王请示:“王爷降旨发落吧!”

  “这个……”英王一下愣住了,不知如何处置为宜。说实在的,他对胜裕十分敬重,总想把他收买过来,为自己效力,但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愿下毒手。这不仅是胜裕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胜家庄上万人的去留问题。如果杀掉胜裕,就等于把胜家庄挤到官方去了,换句话说,剑山又多了一股劲敌,实在是有弊无利。可是胜裕为官府效劳,已激怒了全山将佐,何况又伤了这么多人,我若放宽了对他的处置,势必引起众愤。这,这可如何是好?因此他迟怔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燕普猜透英王的心思,忙说道:“胜裕为虎作伥,甘心给官府充当鹰犬,伤害我弟兄多人,实属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众愤,请王驾明鉴。”

  杜清风也插言道:“军师所言极是。对这种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咱无伤他的心,他却有害人之意。请王驾速降旨处决吧!”

  野飞龙燕雷也启奏道:“心慈面软留祸害,当断不断,遗祸无穷!王驾快降旨才是。”

  绝命书生张文礼朝英王一拱手:“王驾!方才我一看见他,就知道这个老家伙不地道。您看这个人多狡猾!善于笑脸蒙人,其心狠如蛇蝎,若不斩草除根,势必追悔莫及。”

  英王一听,想从轻处置已经不可能了,遂把牙一咬,高声降旨:“来呀,把胜裕三人拉到殿外,乱箭射死!”

  众护卫往上一拥,把爷仨拖到殿外,绑在天灯杆子上。英王起驾,坐在廊下,众人相陪站在两边。燕普调来五十名弓手,做好行凶的准备。

  刹那间,杀风腾腾,大殿内外被恐怖所笼罩。英王厉声问道:

  “胜裕!本王叫你死个心服口服。我且问你,你还有何话说?”

  胜裕冷笑不语。燕普道:“王驾传旨吧!跟这号人有什么可说的。”

  英王点头。燕普冲弓箭手一招手,“唰唰唰”,五十张硬弓举起,全都扣上狼牙大箭,对准胜裕、凌元和胜秀。爷仨把眼一闭,心想这下完了。

  突然天王门外,有人大喊一声:“箭下留人!”这声音好似巨钟,震惊四野,在场的人俱都一愣。

  英王顺声音观看,就见从天王门外大步流星闯进一人,身后还跟着四名仆从。来者并非别人,正是自己最好的至友,救命的恩公,“神枪震八方”段灯段洪亮。

  英王急忙站起身来,提带撩袍走下台阶,快步迎了过去,亲热地说道:

  “三弟,哪阵香风把你给刮来了?你可知二哥是多么想念你呀!”

  英王说着拉住段三爷的手,二目之中热泪盈眶。段洪亮也颤抖着声音说:

  “小弟也想念二哥呀!请受我一拜。”说罢撩衣跪倒。

  “起来,起来!自家兄弟,何须多礼。”

  弟兄二人携手往里走。段三爷看看胜裕爷仨,这爷仨也看看段三爷,可是谁也没说话。

  英王冲两旁说道:“各位!这是我最知己的把兄弟,快些过来见见。”

  燕普、谭天、谷也良以及众位站殿将军、八大朝臣、护法将军等全部来施礼。

  段三爷拱手道:“不敢当!小可还礼了。”

  被请来的众高人一看英王发话了,也只好过来应酬,与段三爷彼此见过。

  英王陪着段三爷走进天王殿,分宾主落座。其他人坐的坐,站的站,全在两旁侍候着。

  英王首先问道:“三弟!家中都好吗?弟妹及子侄们可好?”

  段洪亮欠身答道:“托二哥福,都好,都好。二嫂可好?三个侄女可好?”

  英王笑道:“和你一样,都好,都好。三弟今日怎么这样得暇,想起进山来了?”

  段洪亮道:“一是想念兄嫂前来问安,二是看望军师、大帅以及各位朋友,顺便给大家拜个晚年!”

  英王不住地点头:“难为三弟想得如此周到,这次多在山上住些天吧!咱们哥俩好好唠唠。”

  段三爷道:“我也是这么准备的。这不,把换洗的衣服都带来了。”

  英王抚掌称善,命人准备酒宴。段三爷指着外边的胜家父子问道: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你跟胜裕处得不是很好吗?因何事对他要下毒手?”

  英王口打咳声:“一言难尽,真气煞人也。”便把经过极其详尽地讲述一遍。

  段洪亮听了,大吃一惊,暗中为爷仨捏着一把汗,就知道今天这个事要有麻烦。

  书中代言,段洪亮和胜裕乃是姐夫郎舅的关系,段三爷的姐姐段春华是胜裕的夫人,胜秀就是她生的。胜段两家处得极好,不管大事小情,都互相商量着处置,胜裕爷仨走后,倪衮按照胜裕所说,派专人骑快马到段家庄报信儿,并把胜裕进山的目的做了交待。段三爷一听就知道不妙,暗自埋怨姐夫做事粗心,应事先跟自己商量商量再做行止。他把送信人打发走了之后,越琢磨越替姐夫担心,马上派人准备船只,急忙赶奔剑山。

  段三爷是个非常精细的人,他分析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并做好了相应措施,把段家庄的大权交给儿子段克敏,随身又带着一件法宝,以防万一。什么法宝?一会儿再详细交待。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段洪亮听罢英王的话,沉思片刻说道:“二哥!恕小弟直言,胜裕三人杀不得。”

  “噢?为什么?”

  段三爷道:“有道是冤仇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剑山与胜家庄唇齿相依,一衣带水。胜裕虽然不该为官府所使,然而情有可原,也许他是迫于情面,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大闹大王殿,伤害了四位弟兄之事,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俗话说打仗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嘛!他不伤对方,对方就要伤他。凭胜裕的功夫,杀他们是不费什么劲的;可是他并没有下死手,可见他是被迫而为。二哥一向待人宽厚,何必区区计较?倘若饶恕了他们,胜裕必然不忘二哥的大恩,从今后与剑山更能友好。正所谓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英王本不想杀害胜裕,听了段三爷的一片言语,他的心又活了,可是又找不出恰当的理由说服众人,因此张口结舌,呆呆发愣。

  羽士清风侠杜清风恐怕英王饶过胜裕,情急之下,也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往前大跨了一步,大声说道:

  “段庄主言之差矣!胜裕犯下不赦之罪,死有余辜。他的行为既不是有失检点,也不是一念之差,而是有计划有目的、蓄谋已久的罪恶行径。倘若把他放走,无疑是放虎归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化干戈为玉帛。您做为我家王爷的至友,可不应当胳膊肘往外拐,调炮往里揍哇!”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他的左脸上。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原来这一巴掌是段三爷打的,把杜老道打得眼前直冒金花,犬齿把嘴唇咯破,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你,你打谁?”这不是废话吗?他挨了打还问人家打谁。

  “无量天尊!”云台剑客燕普双眉倒竖,二目放出凶光,虎视着段洪亮。只因他知道段三爷和英王的特殊关系,所以刚想发作又把怒火压了下去。他要看看英王是什么态度,然后再作定夺。

  大帅谭天冷笑不语。原来他笑的是杜清风自不量力,不懂分寸,白白自讨苦吃。谭天一向是鄙视他的,不但毫无同情之感,反而觉着倒有些快意。

  再说段三爷二目圆睁,指着杜清风的鼻子说:“多言多语,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当得了家吗?你说话能算数吗?英王是一山之主,我是他的御弟,我们弟兄谈话有你什么事?你算哪个月的初一?你犯下大不敬罪,按律当斩!二哥,你说呢?”

  “这个……啊……”英王也没料到段三爷能打杜清风。不管怎么说,杜清风也是人中的剑客,世外的高人,况且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从哪方面说也不该打他呀!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是又一想,杜清风也实在不识好歹。军师、大帅都没说话呢,你算老几呀!听了段三爷这番话,更觉得可气。他把脸一沉,怒喝道:

  “杜清风!你简直太不像话了,竟敢以下犯上,目无孤王的御弟,这还了得!”

  杜清风从来还没挨过英王的训斥,今儿个是头一回,他还真害怕了,忙把头垂下,连连称罪。段三爷知道英王不会处治他,乐得做个人情,忙说道:

  “二哥!算了。他能知罪就好,下不为例吧!”

  英王闻听,如释重负,对杜清风说:“念尔初犯,权且记在账上,今后再犯,一并处罪。”

  “谢千岁开恩,千千岁!”

  英王又说:“谢我没用,还不谢过三爷!”

  “啊……是……”杜清风一听这个气呀!叫他打了个嘴巴,挨了他一顿臭骂,还好悬没把命搭上,到头来还得谢谢他!万般无奈,只得假装笑脸,一躬到地:“贫道不识好歹,罪该万死!蒙三爷求情,实感恩不尽。”

  段三爷心中好笑,知道他这都是假的,他心里不定多恨自己呢。他把手一摆说:“算了!”

  杜清风轻轻打了个唉声,退在一旁。

  段三爷这叫杀鸡给猴看,借以排除或减少阻力,好搭救胜裕父子。这段插曲结束后,段三爷又拣起方才的话头,问英王:

  “二哥!关于胜裕的事您是怎么想的?望乞明断。”

  英王沉吟良久,巧妙地避开段洪亮,问燕普道:“军师!你的意见呢?”

  燕普本想听听英王的意思,没想到他先问起自己来了。他一想,这可是好机会,决不能错过,遂答道:

  “胜裕伪君子也!外忠厚内奸诈,外君子内小人,完全辜负了王驾千岁对他的期望,甘心为官府充当鹰犬,又十分阴险地跑到剑山刺探情报,其心何其毒也!要把这种人留下,必将遗祸无穷。况且家有家规,铺有铺法,若不将他从严治罪,将来再发生类似事件就更不好办了。再说,知道的说王驾宽厚待人,不知道的必笑我剑山软弱无能。因此,依臣之见,非杀不可。”

  英王听了没做答复,扭回头又问谭天:“大帅!你的意思呢?”

  谭桂林一向老成持重,轻易不愿说话,可是说出话就有分量。他是英王最宠信最依赖的人。谭天还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一点就透,眼毛都是空的,他早已看穿段洪亮的来意和目的,但是他深知英王和段的关系。假如段洪亮坚持的事,英王断无驳回之理。自己贵为大帅,说话就要定准,倘若被人家顶回来,岂不有失身份!决不能像杜清风那样自讨无趣,但又必须忠于英王,忠于剑山,要对得起英王的三顾之恩,遂躬身答道:

  “微臣跟燕军师的看法相似。胜裕所为已构成死罪,万无生理。不仅如此,他从来就没真心跟我们交朋友,更谈不到唇齿相依的关系。他一直在利用我们和耍弄我们,一旦时机对他有利,他很快就会联合官府来攻打咱们剑山,今天所发生的事就是信号。因此,我完全同意杀掉他们,还要不失时机地毁掉胜家庄,以防落在年羹尧的手中。”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顿,接着说:“不过,既然三爷替他说情,也可以另当别论。我知道胜段两家的亲属关系,姐夫有难,妻弟焉能袖手?王驾千岁英明无比,如何处治,定有良策,臣不敢自专,请明示。”

  谭天这番话说得多妙!有立场,有观点,有态度,但不说绝对的话,这种话要留给英王去说。

  英王一听,军师、大帅全是一个意见,杜清风更是如此,说明全山将帅都要杀死胜裕。作为一山之主,未来的皇帝陛下,岂能背离他们,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想罢他对段三爷说:

  “三弟!我看你就不必为胜裕操心了。我交不透的人,你也交不透。这种人到什么时候也是狼,而狼是要吃人的。”

  段三爷一愣:“二哥!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杀胜裕了?方才谭大帅说过了,胜裕可是我的亲姐丈,我不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单从这一点来说,我求二哥网开一面,把他饶了怎么样?”

  英王摇摇头说:“三弟呀!你求我什么都行,唯独这件事实在太叫愚兄为难了。方才你都听见了,我手下的将帅都说得很清楚,愚兄岂能违背他们的忠心?古往今来,无不称颂大义灭亲的人,望贤弟仿效之。”

  段三爷面目阴沉,不悦地说:“这么说,二哥是不能赏给我这个脸了?”

  “难哪!”英王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段三爷霍然站起,声音颤抖地说:“二哥!我要非叫你饶了他呢?”

  英王一愣:“三弟,不至于吧?你我情同手足,你还能为胜裕跟我翻脸吗?”

  段三爷朗声答道:“实话对你说吧!我这次进剑山就是为了胜裕来的。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求你立刻就降旨把三个人放了!”

  “三弟!你还要强迫愚兄不成?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不行!”

  “你凭什么逼迫我?”

  “就凭这个!”段三爷从怀中取出法宝往桌上一放。英王一见大惊。

  要知段洪亮取出的是什么法宝,胜裕爷仨性命到底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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