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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回 童海川比武铁扇寺 金莲花会斗公孙越

  话说杜清风等四寇被假张方戏耍了一通,把他们都放了。杜清风满腹怀疑,从这儿回了剑山。假张方也没回甘家堡,进了树林就踪迹不见了。到了后文书,群雄聚会破剑山、真假张方火烧三阳观、大闹剑山蓬莱岛,还有见面的机会,咱们暂且先不提。

  单说家里边的众人,一看张方把四寇拎走,不知他出于什么目的,派人出去观看。回来人说张方也走了,把四个人也放了,众人更是疑惑不解。把院子收拾收拾,众人给雍亲王道惊,胤禛一笑:“咳!方才这一吓,我出了一身透汗,现在反而觉着病体轻多了。各位不用挂念我!不知受伤的几位如何?”这阵丁瑞龙、铁三爷、夏九龄、司马良,业已恢复正常。虽说有几位受伤的,但伤都不重,大家包扎以后也都没事儿了。如今风平浪静,自然就想到铁扇寺的童林,不知海川输赢胜败。

  咱们一支笔难表两家的事,话分两头,再说童林。童林带着龙善伯、张方等二百四十余人来到铁扇寺的后山白沙涧红雁落沙滩。海川一看哪,今天的人比哪天都多。因为铁扇寺比武的盛况,早就不胫而走。从远路来的人成千上万,但见山坡上、树上、道边上全都是人了。童林领着人刚一到,不知是哪位带头给叫开好了:“欢迎童侠客!童侠客来啦!”“哗……!”老百姓掌声如雷,都替童林叫劲儿。童海川向百姓们招手致意,分人群赶奔梅花圈。等童林他们都站好了,抬头往对面一看,铁扇寺的人早都到了。济源、济慈陪着公孙越正在那儿坐着喝茶。

  童林到了之后,让张方过去搭话。张方专爱干这事儿,闻听此言,答应一声,蹦进梅花圈,冲着济源他们一拱手:“二位师傅辛苦了!诸位都挺好哇?昨天晚上睡得都不错吧?”群贼一看是张方,怒目而视。济慈把火儿压一压,站起身来:“弥陀佛!是张少侠客吗?”“不错,正是在下。”“童侠客、龙善伯老剑客可曾来了?”“我说这不都在这儿了吗。”“好!既然如此,贫僧久候多时,现在可不可以比武哇?”“当然可以啦!我师傅让我跟你们打个招呼。哎!公孙越,有种的你下场!跟龙善伯老剑客比试棒法!”

  张方说完回去告诉龙善伯:“龙老剑客,就看您的了!输赢胜败在此一举!”老头子鼓了一百二十成的劲,心说:众人这么替我叫劲,我要是输了,我可没脸见人哪!老英雄甩掉英雄氅,摘了帽子,周身上下紧村利落,从背后拽出墨角双棒,飞身形跳进梅花圈。

  这时公孙越已经下场了,手持一对血美梨花棒,耀武扬威。两位老人这才见面。公孙越面对龙善伯一阵冷笑:“老剑客,别来无恙乎?昨天我等了您一天呐!可惜您言而无信,怎么没到场啊?”“啊,老朽因为身体不爽,故此拖延一天。今日下场也不算晚吧?”“哈哈哈哈!好啦!既然如此,大家都想看咱俩来个宝棒对宝棒,俺公孙越领教了!”“唰!”公孙越把血美梨花棒一晃,放出两道寒光,直奔龙善伯。龙老剑客晃墨角棒,跟他战在一处。他们两个人的能耐不分上下,今天已是第三次对棒啦。两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不分输赢,今天绝不收兵!非要拼出高低来不可。因此,公孙越一伸手就是猛的。这对血美梨花棒上下翻飞,一招紧似一招。老英雄龙善伯更是怀着一百二十分的勇气,抡双棒一步不让。

  简短捷说,他们由早晨打到中午,三百多个回合没分输赢,把两旁的人都看傻了。打到三百六十个回合的时候,龙善伯就要使回光返照绝命双棒。可是没等到使呢,没想到墨角棒正碰到血美梨花棒上,耳中就听到“叭”地一声,把龙善伯吓得一哆嗦。再看,把宝棒震折,两只墨角棒折了一对。龙善伯吃惊非小哇!这可不是自己的能耐不行,是家伙不好使唤。老头子又心疼、又着急、又上火。正一愣的时候,上了当了。公孙越得理不让人,上边棒一晃,底下就是一棒,奔向老头的双脚。龙善伯旱地拔葱往上一纵,单棒走空。老头双脚刚一落地,公孙越反手一棒,直奔后背。龙善伯躲闪不及,正打在后背上。啪!把龙善伯打出三丈多远,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全场的人哗一阵骚乱,这才知道公孙越的厉害。铁扇寺的人鼓掌喝彩,拍桌子、打板凳,大喊:“公孙越大师可了不起,我们又打了胜仗了!打得好!”再看济源、济慈喜上眉梢,乐得跟弥勒佛似的。

  童林这边人大吃一惊。童海川带着张方赶紧扑过去,抢救龙善伯。就在这时候,就见龙老剑客从地上起来了,大口喷着鲜血。老头儿心里还明白,觉着这脸就像火烧似的难受,心赛油煎一般。老头儿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觉得对不起童林,对不起各位侠义英雄。大伙儿把我捧到天顶上去了,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怎么这么没出息,我怎么这么没能为!我这一输,大伙儿的心里该多难受哇!哎哟!我白活了,我没脸见人了!

  龙善伯一头奔西北就下去了,分开人群落荒而走。童林和张方追出来了:“老剑客留步!”“老剑客等一等!”怎么喊,他也不站住。等两个人追到山脚之下,再找龙善伯,踪迹皆无。上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海川长叹一声,跟张方这才回来。可是龙善伯的徒弟武林武士同、他侄儿龙小臣,眼泪汪汪:“童侠客,我得找我老师。”“我得找我叔叔去!”童林点点头:“二位,你们辛苦吧!我现在事多缠身,实在分不开身,就求你们二位跑一趟吧!”“哎!”两个人在后边就追。

  按下童林暂且不表,单表龙善伯手里还拎着这半截墨角棒。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吐血,哇一大口,跑几步哇又一口。老头儿怎么用气功,也压不下去了,就觉着后背像刀割一样的疼啊!尤其老头儿的心难受,一边跑一边想:我不能活了,我找个没人儿的地方,我死了就得啦!世界上再不要脸的人还有比我不要脸的吗?我辜负了大家的希望,我没脸见人哪!因此,老头儿像疯了似的,一口气跑出好几十里地来。

  往前一看,有一带密林。老头儿就进了树林了。到这儿就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一棵树下,把这对半截的墨角棒往身旁一放,老头儿眼泪滚滚呐!没想到我龙善伯闯荡江湖六七十载,今天这跟头栽得这么暴,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老英雄想到这儿,又把那半截墨角棒拿起来了。就我这对兵刃是宝中之宝,宝刀宝剑都不能伤它,怎么就被公孙越的血美梨花棒给打折了呢?这不是天意该着吗?这不是逼我死吗?看来墨角棒打别人是打不了啦,打我自己还行啊!就别指望别的了。老英雄使足了力量,就拿这半截的墨角棒,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嘿,使出最后一把劲儿,就打算自杀身亡。

  这时从树后边转出一个人来,把龙善伯的手腕子给抓住了。这只手好像钢钳夹住一样,龙善伯动都动不了啦。“啊!”老英雄一愣说:“这是谁?”甩脸回头观瞧,一看身后转过一个小伙儿。这小伙儿长得可太漂亮了,十八九岁,头梳日月双抓髻。系着五彩头绳,前发齐眉,后发遮颈,散发披肩。粉嘟嘟的面皮,宽脑门尖下颏,脸蛋儿上一边一个酒窝,黑直的两道细眉飞通入鬓,一对大眼睛水灵灵像葡萄粒。双眼皮长睫毛,鼻如悬胆口似桃花,一张嘴露出青白闪亮的小白牙,身穿彩莲衣,下蹬虎头靴,红绸子鞋带,就像仙宫下凡的善面童子。小伙儿身后背着一对双棒。

  小伙儿乐呵呵地把龙善伯的手给抓住了。龙善伯不认识:“年轻人,你这是何意?”年轻人笑着说:“老爷子,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跑到这儿自杀来了?我要不发现,您这条命还保得住吗?受了什么委屈了?是儿子不孝,还是媳妇给您气受,把您逼到这步天地?”龙善伯口打咳声:“年轻人,你猜得都不对。”“那您为什么自杀呀?”“咳!你问这也没用!”“老爷子,看您说的。天下人要管天下事儿,怎么能说我问没用呢?万一您说了我能帮个忙,您不死不是更好吗?”龙善伯一想也对呀,一琢磨:他刚才托我手那个劲儿像钳子一样,这小伙子是个练武的。他还背着双棒,这对双棒怎么这么亮?叫什么名儿来?想不起来。老头儿一合计:我就跟他说说,备不住他可能是个世外高人呐!

  龙善伯口打咳声把经过讲述一遍。小伙儿听罢一阵冷笑:“哈哈哈哈!老英雄,您打败仗也不至于自杀呀!这么办,我先给您看看伤症,治好了,咱们再商议。”“你还会治病?”“啊,学过两天。来来来,您就趴在地下。”这阵儿龙善伯感觉后背太难受了,好像万把钢刀扎着似的,浑身无力就趴在地上了。这年轻人先掏出块手绢擦擦手,还挺讲卫生,把龙善伯后背的衣裳撕开:“您,伤可不轻啊!老爷子,幸亏您会气功,您要不会气功,就这一棒得把您的骨头打断,筋打折了。谁让遇上我了呢!我还真能治。”这小伙儿说着话从百宝囊中掏出个小瓶来。这小瓶是玉石的。倒出点粉红色的药面,给涂在伤口上。然后小伙儿一运气,开始给老爷子按摩。时间不长,揉来揉去把伤给揉好了。虽说还有点痕迹,不疼了。

  小伙儿又从兜里取出个瓶儿,从里边倒出三粒丹药,让龙善伯含在嘴里。这药清香异常,走五官通七窍,到了肚里凉凉快快的,顿觉精神爽朗。哎哟!这年轻人可了不起!龙善伯把衣裳穿好,躬身施礼:“恩公,您可积了大德了!恩公请受老朽一拜!”“别、别!我说老爷子,这可使不得。您多大岁数了,我才多大年纪。您要给我磕头,您这是催着我死呢。这不算什么,我师父经常跟我说,天下人要管天下事儿,学会武艺就是要扶困济危,除暴安良。您看,头一回我就遇上您了,我做点好事,我师父一定高兴。”“嗯!”龙害怕就问:“请问小恩公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我呀!我是个无名少姓之辈,说出来你也不知道。要问我,人送绰号金莲花,我叫凤岐。”“噢,姓凤!”老剑客一听姓凤,这姓可挺少,很可能是旗人,不然的话不能姓这姓。“请问小恩公,你家住在哪儿?”“我家住得远啦,在陕西凤翔府呐!”“那请问贵恩师是何人?”“这个这个……老剑客,您甭往下问了。我师父不让对外人讲,说出我师父来,恐怕惹祸。”龙善伯就不好往下问了。

  就见这小伙儿站起身来说道:“老人家,您站起来活动活动。”“强多了,强多了。”“我看这么办吧,您在头前引路,我看看这公孙越去。我到那儿一棒子把他打趴下,好给您出气。”老头一听好悬没乐了,心说:年轻人真不知天高地厚!我都不行,你能行吗?龙老剑客心里这么想,你别看他没说,可脸上带出来了。这年轻人真精,看出来了。“老剑客,是不是您对我不相信呐?是不是认为我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嘴大舌长、没事儿尽呼呼吹牛哇?您呐,不必想这事儿。我这么跟您说吧,我师父跟我说过,我这能耐呀,除了我师父之外,就是我啦,别人都在我之下。我到那儿,一定能把他赢了。”龙善伯一听好悬没乐了,心说:这孩子长得挺好,可真能吹牛,他师父也够能吹的。天下就你们爷俩,别人都是饭桶。但是人家把自己的命救了,又不能责怪。老头儿一想。我被公孙越打得这么惨,叫这年轻人试验试验也未尝不可。“年轻人,你叫凤岐?”“对,金莲花。”“凤岐小英雄,如此说来,咱们就试一试。”“哎,好啦。您走得动吗?走不动我背着您。”没等龙善伯说什么,就见这小伙儿一哈腰把龙善伯背起来就往外走。出了树林就奔上回铁扇寺后山的大路,走到半路正遇上武士同和龙小臣。

  他们俩正在寻找龙善伯,在半路遇上了:“叔叔!”“师父!”俩人又惊又喜。龙善伯说:“我给介绍介绍,这是我的恩公。没有他解救,我性命休矣!他要赶奔梅花圈,为我出气,会斗公孙越。”“啊,是呀!”两人一看,比我们还小呢,他能行吗?就见凤岐一笑:“既然你们一家子遇上了,该着我轻爽一会儿了。这么着,你们背着老人,来,咱们一块儿回去。”

  简短捷说,他们原道回去。一进人群,老百姓开了锅了。哗!“哎呀!哥哥、兄弟,那不是龙老剑客吗?他挨打负伤跑了,怎么又回来啦?”“就说呢,你看还有个年轻的,也背着双棒。”“大概把高人请来要报仇吧?”“哎,咱得好好看看。”

  龙善伯回来直接找童林。海川又惊又喜:“哎呀,都把我急死了!您到哪儿去了?”“咳,别提了!”龙善伯把经过讲述一遍,然后介绍了金莲花凤岐。童林一躬到地:“小英雄,多谢你帮忙!”“您是哪位?”“童林是也。”“哎哟!童侠客,可了不起!您的大名如雷贯耳,耳朵里灌得满满的了。我师父跟我说,你下山之后,别人都不要找,你就找童林,你要能把童林给赢了,你就是天下第一的好汉!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了。我说童侠客,我千里迢迢来得可不容易,有机会您得教教我能耐,我领教领教。不跟您过过招儿,我的武术算白练了。”海川听完一阵好笑,心说:这年轻人真有点意思,但这阵儿,没有工夫细问他的身世。

  梅花圈当中,公孙越正在那儿发威呢,把血美梨花棒一晃:“呀——呔!众位,知道我是谁吗?复姓公孙单字越,是海外三怪的头一怪。方才那老头儿叫龙善伯,使棒的老前辈,叫我把宝棒打折,口吐鲜血。有敢过来的没有?我叫得嗓子都哑了,怎么没人捧场啊?我可要收场了。我要大胜而回!”转身他就要走。金莲花一听火往上撞,双眉倒坚二目圆翻,问龙善伯:“您是叫他揍的吗?”“啊!不错,就是他!”“您等着,我过去,他怎么揍您,我怎么揍他!一定给您出气!”说着话,就见金莲花把外边衣服闪掉,从背后抽出双棒,锵锒锒锒。这对棒两头儿是红的,中间是白的,跟公孙越使得那对棒一般不二,是一对血美梨花棒。就见这小伙儿甩大胯跳进梅花圈,把双棒一碰,嘎叭一声,道:“对面,你可是公孙越?”公孙越一瞅这对棒就大吃一惊:哎哟!世上还有跟我使同样双棒的!这小伙儿他是谁呀?他正在发愣,就见金莲花哈哈大笑:“公孙越呀!我奉我师父之命前来找你,不期在此相遇。今天我要给死者报仇雪恨!”金莲花往上一纵,要棒打公孙越。

  按理说呢,咱应接茬儿说这比武之事,可谁知事情有变,咱不得不将这比武之事撂到这儿,往下另说胤禛紧急带童林等人离铁扇寺回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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