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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让五小鹏飞上当 慕春宝爱莲倾心

  且说党鹏飞的妹妹党爱莲,听哥哥刚把话说完,便急得粉面通红,劝解道:“大哥,你做得太过分了!不是当妹子的说你,照这样下去,非给全家招来大祸不可!”党鹏飞把脸一沉,不悦道:“爱莲,你女孩家管这些干什么?真乃多事!”

  爱莲也不示弱,反唇相讥:“大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个家是大伙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惹出祸来,都得跟着倒霉。到那时候,还分男的女的吗?”党鹏飞道:“这……”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爱莲接着说:“别的咱先不提,就拿这五个人来说吧,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有没有根子?你要是把他们杀了,或者用烙铁烙死,人家能完得了吗?咱认识穿红的,人家认识挂绿的;咱京城里有人,难道人家就没有吗?再说,打人一拳,须防人家一脚,今天没事,明天或许有事。这就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难道大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党鹏飞不耐烦地说:“他们杀了咱十多个人,还放走了逃犯,这笔账怎么算?难道就这么完了?”党爱莲说:“当然不能完,至少要弄个清楚。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人杀了!”党鹏飞道:“啊呀,妹妹!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他们不说实话呀,连个名姓都不报,叫我怎么办?”

  爱莲淡然一笑道:“这就证明他们有来历,不同寻常。越这样越不能杀,上刑更没有用。”党鹏飞寻思片刻,问道:“你看怎么办好?”爱莲道:“你把他们交给我吧,我管保问出他们的实话来。”党鹏飞心眼有点活套,问道:“下一步怎么办?”爱莲道:“他们要没有来历,也无什么用的话,就杀掉替死者复仇;倘若有用,就把他们收买过来,给大哥效力。拿那十几个饭桶换五条好汉,这个买卖是不亏本的。”

  党鹏飞觉得妹子言之有理,不过又担心地说:“妹子,这几个小子可是个大刺头,扎手得很!你能对付得了吗?”爱莲答道:“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歧。没有把握,我也不敢揽这份差事。”她说到这里,脸一红羞羞答答地继续说:“妹妹我在家的日子不多了,临走前也想替大哥多做点事。”党鹏飞知道她指的是婚姻问题,遂说道:“难为妹妹想得周到。好,就把他们交给你了。假如他们蛮不讲理,实在不识抬举的话,就把他们干掉!”“嗯,小妹我自有主张。”党爱莲说罢,向丫环们吩咐道:“来呀,把这五个人带到我院子里去,要严加看管!”丫环们应道:“是。”

  党鹏飞也对黑三、佟豹说:“听见没有?你们帮着把他们送到后院去!”庄丁们一齐动手,把五小从木架上放下来,推推拥拥,直奔后院去了。

  党爱莲又陪哥哥坐了一会儿,劝他万分留意,不可越轨。党鹏飞嗯嗯啊啊,根本听不进去。时间不大,黑三、佟豹回来复命,说把五个人锁到院地窖里了。爱莲起身告辞,径直回到绣房。

  党家的住宅是这样分布的:从前边数,头层院是大门、门房、班房和更夫房,另外住着二十个保镖。二层院是前大厅、东西配房兼东西客房,配房住着值星的管家、管事,另外住着庄客十人、打手二十名。客房住的是往来的宾朋至友以及私官两面的差人和信使。党鹏飞经常在前厅处理事务。五小就在二道院受审。第三层院子是书房、内厅和党鹏飞的卧室。在这个院里,住着他的夫人和小妾,再就是使女、丫头、婆子、悍妇等五、六十人。第四层院子是经楼、佛堂、祖先堂和一座小花园。花园里有养鱼池、假山、苗圃和一座玲珑剔透的八角凉亭。有十几个老成的又会武艺的管家住在这里。再往后就是党鹏飞的母亲和妹妹住的地方了。老太太住在东院,党爱莲住在西院,各走各的门。西院很大,房子也多。原来住着姐妹五人,现在只剩下爱莲自己了。爱莲酷爱武艺,把几处空房都改成练功的地方了。她住着三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厅堂,另一间住着四名贴身丫环。

  党鹏飞虽然是个花中的魔鬼、色中的魔王,但对这个家管得很严。他的内宅和妹妹这个院子,是绝对不准男人随便出入的。除非得到他的允许或有极特殊的情况,否则他是毫不客气的。因此,谁也不敢到内宅来。为确保内宅的安全。爱莲手下养着二十五名悍妇,一个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比一般的男人还虎实。没事的时候,党爱莲就传授她们武艺。因此随便哪一个都会使枪弄棒,一般人很难靠近。要不,党鹏飞怎敢大胆地把人交给妹妹呢?

  党爱莲回到绣房,把贴身丫环杜鹃叫到跟前问道:“把那几个人押到哪儿了?”杜鹃道:“黑三没说吗,都押到地窖里了。”党爱莲想了想说:“你带上几个人给他们送点刀伤药,再给他们准备点好吃喝。无论如何也叫他们吃了。”杜鹃领命,领着四名悍妇,携带应用之物,往跨院而去。

  红灯高挑,有几名悍妇正在这里持械把守。杜鹃说明来意,悍妇们把道路闪开,一直陪着杜鹃来到地窖门口。这里也挑着灯,有两个悍妇把守着。她们把大锁打开,推开又重又厚的木门,提灯引路。杜鹃顺着台阶下去,拐弯抹角,来到一间暗室。这里原是收藏物品的地方,油盐、米面、布匹及众多的生活用品堆得满满的。后来在前院又修建了新库房,这儿就空下来了。因此,五小就被关在这里。

  杜鹃借着灯光一看,五个人都靠墙坐着,地上铺着木板和草褥子。此处虽然阴暗一些,还比较干净宽敞。杜鹃问道:“你们几个谁是头目?”春宝仰起脸看看恶声恶气地说:“我就是。你要做什么?”杜鹃笑道:“你说话干吗这么冲啊?我又不是和你打仗来的。”春宝想想也对,便和缓地问:“有什么事,你说吧!”

  杜鹃这才近前道:“奉我家姑娘之命,给你们送药来了。这是吃的,这是上的。姑娘说,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听话。”说着她往身后看了一眼,悍妇会意地拿着药棉花、药水、止痛散、壮力丸,来到五小身旁。不容分说,悍妇们给他们敷了药,把鞭伤包扎好。只是五小谁也不肯服药,怕再上当吃亏。悍妇们可不听这一套,硬捏着鼻子给他们灌下去。杜鹃看了,抿着嘴直笑。稍停片刻,她又对五小说:“姑娘还吩咐要你们吃饭。这不,都给你们带来了!有鱼有肉,有鸡有鸭,就是不准喝酒。”悍妇们把饭菜取过来,给春宝解开一只手,叫他喂他们。

  此时,天交定更,五小也确实有点饿了。春宝暗想:饭是一定要吃的;只要吃饱了,就可以应付各种情况。于是,他大口大口地吃,又大口大口地喂他们。别人都好办,惟独丁猛难伺候。他一边吃一边吵吵:“师兄,你得多给我点儿,可别都吃了啊!”傻小子这句话把悍妇、杜鹃都逗乐了。

  杜鹃说:“你尽管吃,咱们这儿吃的有的是。”傻小子不理她们,低着头,狼吞虎咽一个劲儿地吃。杜鹃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把饭吃光。悍妇们把春宝捆好,陪着杜鹃走出地窖。

  杜鹃遣散众人,即到姑娘房中交差,党爱莲详细询问了用药和夜膳的经过。杜鹃一一做了回答,最后她笑着说:“我看那个领头的小伙子怪不错的,并不像大爷说的那么凶恶。”爱莲点点头很满意,赏给杜鹃一锭银子。杜鹃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呀!”爱莲也笑着说:“收下吧,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杜鹃听出姑娘话里有话,但不敢多问,她给姑娘泡了壶茶,摆上几样点心默默地退到外间屋去,听候差遣。

  爱莲摘掉头上的绢帕,甩掉身上的披风,把双剑也摘下来,挂到墙上,坐在安乐椅上,独对银灯,呆呆地出神。半个多月来,她已经习惯这样沉思了。她想的头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婚姻问题。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无论是文是武,在一般的女孩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她和所有女孩一样,都想找个如意郎君,有个美满的家庭,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然而,生在这个封建恶霸的家里,女孩哪里还有婚姻自主的权力,她的四个姐姐都做了党家飞黄腾达的牺牲品:一个给七十岁的大财主做了填房,一个嫁给恶狗庄的纨袴子弟,一个给威海总兵当了姨太,一个嫁给了形如骷髅的赌鬼。虽然她们都使奴唤婢,衣食不愁,然而不般配的婚姻把她们的青春都给断送了。

  爱莲深为姐姐们的不幸而难过。不想现在厄运又轮到了自己头上了。这门婚事都是他叔叔党尽忠一手包办的。这爷儿俩为了向上巴结,不惜重金结识了统领巴什阿,还要把爱莲送给人家当八姨太太。事情传到爱莲耳朵里,真好像五雷轰顶。她又哭又闹,折腾了好些日子。党鹏飞怕把妹妹逼死,这才答应延缓期限,打算用软招子使妹妹屈服。爱莲自幼性刚强,又练武习文,比她四个姐姐有心计。她知道,在这个家庭,要想硬抗是不行的,必须讲点策略。她一方面稳住母亲和哥哥,装作有点心活的样子,另一方面,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考虑。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很少与外界接触,尽管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办法来。现在,她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道光亮,波涛中抓着一块救命的木板。

  今天,有两个悍妇奉爱莲之命,上街购买胭脂。在回庄的路上,这两个悍妇正遇上五小解救张氏、怒斥黑三以及打败佟豹、杀伤十四个庄丁那件事。她俩回庄之后,就把这事对爱莲说了,党爱莲听后不但不反感,反而觉得很快慰;因为她对大哥的所作所为是持反对态度的,而对五位青年人既敬佩又惊奇,恨不能立刻见到他们。可是又一想这怎么可能呢!

  不巧不成书,五小却被捉进皇粮庄。还是守门的悍妇先得着的信,立刻禀报给党爱莲。其实,她们这是出于好奇之心,并没有别的意思,然而党爱莲却另有打算。她想在五人当中选一个伴侣,带她逃出皇粮庄。通过悍妇们的介绍,她对春宝的印象很深。但这毕竟是听说,并未目睹,她自然放心不下。后来她灵机一动,想出办法,这才亲自到前厅说服大哥,把五小要到手中。

  眼下第一步计划成功了,该着走下一步了。五个人当中选谁为夫?怎样提这件事?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能不能达到目的?不成功怎么办?假如一切都达到了,又怎样脱离虎口?一连串的难题,简直都要把她的心搅碎了。爱莲又想到: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还要争取时间,利在速决,千万不能往下拖,最好今晚就要有个结果。

  二更天的梆声和锣声把她惊醒了,她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站起来,咬紧银牙,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叫道:“来人哪!”杜鹃应声答道:“唉,来了!”从外间走进来,对爱莲说:“奴婢伺候姑娘。”

  党爱莲把她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杜鹃,我对你怎么样?”杜鹃张大双眼,回答说:“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情同骨肉啊?”党爱莲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给我办事?”“哟,看你说的!我就是侍奉姑娘的嘛!”

  “不,杜鹃!我叫你办的不是寻常的事,而是……”爱莲又羞又委屈,喉咙哽咽。

  杜鹃仗着胆子说:“姑娘,其实你的心情,我也略知一二的,倘若你不拿我当外人,为了姑娘,奴婢宁愿赴汤蹈火!”

  “我的好妹妹!”爱莲紧紧抱住杜鹃,泪流满面。她一狠心,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杜鹃。杜鹃闻听,倒吸了一口冷气,呆呆地望着姑娘,没说话。爱莲惊问道:“怎么,你害怕了?不愿跟我冒险?”杜鹃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什么意思?你倒是说呀!”爱莲摇晃着杜鹃的双肩,期待着回答。杜鹃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五个人的身份还没弄清,是歹人是好人尚且不知。我担心姑娘出了龙潭,又掉进虎穴,那可就犯不着了!”爱莲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听天由命啦!假若不能如愿,我宁愿一死!”

  杜鹃说:“姑娘,死并不是办法,要紧的是先要把他们的身份弄清楚,然后在决定弃取。”爱莲说:“你说得对。你看咱们这个圈里是否有人坏事?”杜鹃沉思了片刻,晃晃头说:“这……人心隔肚皮,我可说不准。不过,我们四个是不会跟姑娘分心的。”她指的是爱莲贴身的丫环,玫瑰、石榴、丁香和她自己。爱莲问道:“你看有必要瞒着她们吗?”杜鹃说:“最好是实说了,要不也不方便。”爱莲说:“嗯。你去把她们找来!”杜鹃应声:“是。”去不多时,把玫瑰、石榴和丁香都叫来了。爱莲把自己的打算都对她们说了。三个人听了十分惊愕,她们对爱莲既同情又担心,不过,她们都表示誓死为姑娘效劳。爱莲和她们商议了之后,又把几名可靠的悍妇请了来,说明心意,重加赏赐。这几名悍妇也愿意为姑娘出力。

  周围有了人,事情就好办得多了。爱莲给她们分了工,有守门的,有通风报信的,有监视坏人告密的,也有保护姑娘防止意外的。杜鹃按爱莲的布置,在屋里准备下水酒和点心,然后又到地窖去提人。提谁?自然是那个自称头目的富春宝了。

  春宝一边往外走,心里不住地胡思乱想。他这个后悔就甭提了。对于打抱不平这件事,他认为这是无可指责的。他就是恨自己粗心大意,乃至被困虎穴。他想,师父把四个师弟交给了我,我却把他们领上了死路。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眼下又要夜审,估计凶多吉少,不如我先死了,免得丢人现眼。

  春宝一路胡思乱想,不觉已经来到了爱莲的房前。杜鹃先进屋送信,得到准许后,才把春宝带进闺房。春宝一进屋,就惊呆了:这儿毫无恐怖之感,也没有审讯的迹象。桌上摆着吃喝,那个俊俏的姑娘,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几个女仆站在左右,手里都没有家伙,表情也很和善。几盏银灯把这间屋子照得雪亮。绣床缎被、纱帐、罗帏、梳妆台、穿衣镜、立柜、躺箱,都布置得和谐得体,给人以温暖亲切之感。春宝暗忖:哼!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招?反正没安好心。于是,他把头一扬,胸一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党爱莲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富春宝,这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眉清目秀,气宇轩昂;那个鼻子,那个脸,那个眉毛,那个眼,那身段体形,个头高低,都是第一流的,比自己想像当中的男人还要强胜几倍,党爱莲心里爱慕不已,简直看得都呆住了。

  绣房沉静了片刻,杜鹃暗中捅了爱莲一下,她才猛然一惊,不由得粉面通红,心头扑扑地跳动。她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心情,说道:“快,快坐下讲话!来呀,给他搬把椅子,把他的绑绳去掉!”

  杜鹃一听,觉得姑娘的心太迫切了。这要把他放开,万一跑了怎么办?但姑娘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杜鹃只好答应着,上前对春宝说:“喂,你听见了没有?我家姑娘有好生之德,叫我们给你松绑。不过,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一不准你行凶耍蛮,二不准你逃走,三要放规矩点,必须老实回话。不然的话,哼,地窖里还有四个呢,可休怪我们不客气!”杜鹃的这番话果然有分量。她说着,以目示意,几个悍妇走过去,便给春宝松开了绑绳。

  春宝把酸麻的双臂抽回来,往椅子上一坐,面向窗子,问道:“有话你就说吧!是杀、是剐,随你们的便!”

  爱莲不但不生气,反而愈加爱慕了。她似笑非笑地说:“你看你这个人,说得多难听!要杀你剐你,何用等到现在?也用不着我这个女子动手呀!”春宝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把头歪在一旁。

  杜鹃性子急,插言道:“喂,我说你这个人,顺当一点儿行不?这可不是战场,也不是公堂,更没人找你打架怄气,只想问你几句话。你干吗横眉立目的?”春宝既没说话,也没回头。

  党爱莲问:“请问壮士,仙乡何地?尊姓大名?”春宝就不愿提这件事,他怕给师父丢人,又怕留下麻烦,因此拒而不答。爱莲连问三次,都碰了钉子。

  小丫环丁香也不是善茬儿,她实在憋不住了,在一旁插言道:“你聋啦,还是个哑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明白了,你不是正经人,不敢通报名姓,你怕说出来露了馅!”

  玫瑰也在一旁敲边鼓:“可不是嘛!正人君子哪有隐姓埋名的!除非做亏心事的人才这样呢。哼,我看别问他了,他决不敢说。”

  春宝毕竟是个年轻人,架不住这种激将法。他的脸一下涨红了,圆睁二目,怒视着众人说:“黄毛丫头们,住嘴!大太爷有名有姓,皆因怕给我师父丢人,才不愿对你们说。我家住在山东济宁府,祖父名叫富华臣,绰号铁伞仙。我乃多臂童子富春宝,我师父乃当今武林名士,文殊派的继承人,铜头铁罗汉窦尔敦。我乃剑客之孙,侠客之徒,名门之后,堂堂的少侠客是也!”

  爱莲闻听,心花怒放,喜上眉梢,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闹了半天,他乃是侠义英雄啊!党爱莲很少与外界接触,春宝提的这几个人她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可是,一个人要是看中了一个人,说什么他都信。虽然党爱莲毫无根据,但她对春宝的话是深信不疑的。她赶紧站起身来,万福道:“恕小女子眼拙,不知您是少侠客!多有怠慢,望祈恕罪。来呀,给少侠客倒茶!”

  丫环们应声“是”,房中的气氛马上有所缓和。丫环们倒茶的倒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春宝问道:“这回我都谈了,你打算怎么办?”爱莲果断地说:“放你,把你们五个都放掉!”

  春宝吃惊地睁大眼睛说:“这是真的?你在骗人吧!”爱莲说:“决非戏语!”

  杜鹃插言道:“我家姑娘虽不是男子汉,但也是巾帼英雄,女中的魁首,岂能信口胡言?”

  春宝问:“那什么时候放我走?”说着他站起来,拉出就要走的架势。爱莲道:“你先别性急,我说放你走,是一定做得到的。不过呢,我可有个条件。”春宝赌气坐下,冷笑道:“我就知道不能顺当嘛!说吧,啥条件?”

  爱莲迟疑了一下,往左右看看。杜鹃会意,冲众人一摆手,大家都退到外面去了。此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相对无言,沉静了片刻。党爱莲终于鼓足了勇气,盯着富春宝说:“少侠客,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我虽然生在这个家庭,但我并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尤其我反对我的大哥。我把这个家视为虎穴狼窝,恨不能助生双翅,远走高飞!我爱慕你们是英雄,才设法把你们要到这里来,目的就是把你们放了。可是,放走了你们,我怎么办?他们能跟我有完吗?我有心跟你们走吧,但男女有别,诸多不便;不跟你们走吧,我又没有退身之地。万般无奈,我只好以身相许。我……”爱莲说到这儿,粉脸含春迟疑了好半天,没说出口。

  杜鹃她们急得在外屋来回直转,暗替姑娘使劲儿。丁香实在忍不住了,撩起门帘,冲爱莲直打手势。党爱莲把心一横,咬着后槽牙说:“我打算把终身许配给你!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事,咱们立刻就走!”

  爱莲说完后,如释重负似的长吁了一口气,等着富春宝回答。多臂童子富春宝深感意外,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仇人的妹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自己给自己提亲,这简直不可思议。春宝认为,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欲知爱莲与春宝姻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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