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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佛院弟子练苦功 镇台大人施淫威

  话说窦二敦和知觉二人站好方位,各亮门户,互相道了个“请”字。知觉先发制人,“噌”一个箭步跳到窦二敦面前,左手一晃,探右手就是一拳,这招名叫“黑虎掏心”,他想来个下马威,让窦二敦知道他知觉并非善碴儿。窦二敦却不慌不忙,待他的拳头快沾衣襟时。猛然跨步斜身,往旁边轻轻一闪,抬右手一抓知觉的手腕,左手一扬,使了个单掌开碑,指尖朝上,掌心朝前,向知觉面门便击。知觉赶快收回右手,双手交叉往上封。窦二敦又收掌抬腿,一脚奔知觉的小腹踢去,这招名叫“抽梁换柱”,变化神速,迅猛异常。知觉见势不妙,马上吐气吸胸,臀部用力往后一矬,“嗖”一声退出三尺多远,这才把脚躲开。他暗自庆幸自己躲得漂亮干净。哪知,窦二敦这一脚是虚实并用。你要躲不开,他就真踢;你要躲开,他的招就变了。这一脚还叫“问脚”,意思是试探对方怎么躲,往哪儿躲,然后再决定如何进招。这就是窦氏螳螂拳的绝招所在。

  知觉哪里晓得此中的奥妙。他自以为躲开就完了,没料到窦二敦突然又使了个“鸡登步”,“刷”地一晃身子,飞一般地来到他眼前。探右手,平伸二指,奔知觉的二目抠来。这一招名叫“双龙戏珠”,所谓“戏珠”就是要抠他的眼睛。知觉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他把眼一闭等死了。

  众僧看得明白,无不大惊失色,了净也急得站了起来,心想这还了得。其实,窦二敦却无心伤害知觉,只是想打打他的威风,不要太妄自尊大了。随即,他把手收回来,往后一退身,说道:“恕二敦得罪了。”

  当时知觉心想这下可要去见阎王爷了,吓得魂飞九天,手脚冰凉,浑身冒冷汗。听得二敦的话,这才睁开眼睛,原来窦二敦并没有伤害他。知觉既羞愧万分,又深受感动,他红着脸来到窦二敦面前,深施一礼,道:“阿弥陀佛,多谢师叔手下留情。请恕小侄有眼不识泰山,师叔的武功超凡入圣,我算心服口服了,今后求师叔多多指教。”

  了净也走上前来,赞叹地说:“真人不露相,想不到师弟的武艺这般高超,咱文殊院又多了一根顶梁柱。哈哈哈哈!”窦二敦听了众人的称赞,并无得意之色,他只坦然一笑,说:“诸位过奖了。”

  书中交待,从这以后,窦二敦在文殊院的威望大增,众僧不论长幼,无不刮目相看,敬之如宾。海靖长老得知后,也颇感欣慰。了净私下对了尘说:“咱们这位小师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的武功,将来前途无量呀!怪不得师父收留他呢!”了尘也不无妒意地说:“看样子窦二敦以后必在你我之上,是师父的继承人了,咱俩是数黄花鱼的——溜边的货。”

  书说简短,此后不久,窦二敦便开始正式学艺了。因为他功底深,基础扎实,无须从头跟大伙一起练,都是海靖长老亲自传授,了尘、了净两人奉陪,他们练功专有一处地方,叫罗汉堂。这罗汉堂在文殊院后面的山坳里,群山环抱,十分幽静。这是一座宫殿式建筑,分前门和后门,厅堂宽阔,方砖铺地,练功的家什应有尽有。四壁挂满了练功图,凡江湖上各门派的绝艺,差不多都有,一招一式画得逼真,栩栩如生。其中有八卦掌、白鹤掌、银沙掌、棉沙掌、五行昆仑掌、大力金刚掌、乾坤掌、混元掌、百步神击无影掌;九宫拳、太极拳、大洪拳、小洪拳、黑虎拳、连环拳、五祖点穴拳、闪电风雷拳、南路拳、北路拳、东路拳、西路拳、螳螂拳、铁豹拳、中州神拳;还有软功、硬功、轻功、气功各种图解,最详细的是达摩三十六式和大力昆仑掌,这是五台山文殊院武术的精华,也是窦二敦必学的绝艺。此外,还有各种刀法、剑术和棍术等等,不胜枚举,令人眼花缭乱。

  这天窦二敦随海靖师父及两位师兄来到罗汉堂,只见这罗汉堂大厅庄严肃穆,内有十八个门紧紧关着,门上有锁。窦二敦十分好奇,不知这里边锁着什么东西,看又看不见,问又不好随便问,心中甚是猜疑不解。究竟这里有何秘密,后文再作交待。

  海靖长老见窦二敦虎背熊腰,膂力过人,适合于学硬功,便着重于这方面的训练。规定他每天都要举铁旗,拉铁车,顶礅子,提石锁,力举巨石和千斤鼎,此外不间断地跑山,转林,脚踢柏木桩。这些基本功练了一段后,海靖开始亲自传授窦二敦练气功。气功是武术大师的根本和灵魂,否则便流于形式,徒有花架了,不能超凡脱俗。海靖先教二敦吸气功、吐气功、运气功,后教其养气功、大口天罡气和小口天罡气,另又传授他用气和换气的方法技巧。

  每天二更天窦二敦便开始练功,不管酷暑严寒,风雨无阻,周而复始,从不间断。常言说,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岁月的流逝,二敦的武艺日益精湛。了净和了尘也不得不心悦诚服,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小师弟了。但是,窦二敦虚怀若谷、谦逊礼让,从不恃才傲物。二位师兄也愿意同他一起练功,三人常切磋琢磨,取长补短,越练越起劲儿。

  光阴似箭,暑往寒来,一转眼,二敦学艺已是十五载。初来时,他还是一个小伙子,如今已是胸有城府的成年人了。这十五年中,窦二敦淌了多少汗水,付出多少心血,闯过了多少难关,受过多少煎熬,无以数计。武林中的十八般兵器,他几乎样样精通,然而最得意的还是棍木。海靖长老投其所好,专门使铁匠给二敦打造了一条虎尾三节棍。这条棍是用纯钢制造的,分量加重,连钢环算上共有一百七十六斤,可防宝刀切削。海靖已将自己的功夫全部都传给了窦二敦,但还有一样没教他,这就是打暗器。海靖长老为人光明磊落,他以为武艺要靠真本领,用暗器伤人,算不得英雄好汉。所以,他的弟子没有一个会使用暗器的。

  这天,海靖长老正与三个弟子谈论武功。突然,有个门头僧跑来,只见他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地向海靖禀报说:“启禀方丈,太原府的总镇大人来了,叫你到前殿回话。”

  海靖问道:“来了多少人?还有谁?”门头僧抹着汗说:“听说还有一个武术会的督办,加上卫队足有一百多人。”

  海靖长老不禁一愣,沉默片刻,猜测着吉凶祸福,然后从容地站起身来,走出罗汉堂,直奔文殊院。窦二敦很替海靖长老担心,和了尘、了净紧紧跟随在后。他边走边想,十多年来,寺院一直比较安定。大清朝廷为稳定民心,曾下诏书,保护宗教和庙产,信仰自便,不准虐待出家人。虽然清兵也来过几次,搜查盘问,但并无过分行为。可是,像总镇这么大的官还没来过,今日突然入寺,不知要搞什么名堂。二敦正胡思乱想,已来到方丈室外,就见院里站着几十名兵勇,全都是蓝布包头,鱼鳞裹腿,手持长矛、大刀,一个个横眉立目,肃立在门外。庙里的僧人三五成群躲在墙角下,窃窃私语,周围的气氛十分紧张。再说海靖长老安之若素,泰然迈步走上台阶,走进方丈室。窦二敦与了尘、了净也跟了进去。就见正面坐着一位官员,他中等身材,长得短项粗脖、浓眉毛、肿眼泡、肉乎乎的鼻子头下,留着燕尾式八字胡。头戴大帽,亮蓝顶,脑后飘着一根孔雀翎。身穿深蓝色的战袍,外罩亮纱马褂,前后补子,马蹄袖,白袖头,胸前还挂着一串素珠。脚穿白底青缎官靴,左手托着翡翠鼻烟壶,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玉石扳指儿。他仰着脸,撇着嘴,神气十足。在他身后站着个高个瘦削的中年人。他黄白面皮,秃脑门,刷子眉毛,丹凤眼,鹰鼻尖嘴,还留着三绺黑胡子。上下穿扮的是米色长衫,古铜色滚裤,青腿带,脚上登着抓地虎快靴。只见他脑后垂着大辫子,红辫穗儿,挺着胸,背着手,洋洋自得,满脸的傲气。左右还站着八名戈什哈,缨帽青袍,腰挎弯刀。

  门头僧毕恭毕敬地介绍说:“这就是本院方丈海靖长老,这位是太原府总镇大人。”

  海靖虽然满心不悦,仍强装笑颜走上前去,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大人光临寒寺有何见教。”

  那镇台大人不屑一顾地点点头,眉毛一扬,看了看海靖,操着京腔道:“你就是文殊院的住持和尚吗?”海靖长老一听他出言不逊,顿生反感,勉强把火气压住道:“正是老僧。”

  镇台又问道:“这寺里现有和尚多少?原籍姓名都清楚可靠吗?有无畏罪潜逃的罪犯?嗯?”了尘在一旁接言道:“本寺共有僧人二百七十六名,均经过官府的审查,并无歹人。这里有花名册奉上,请大人过目。”

  镇台不悦道:“我问海靖,没有问你,你多什么嘴?”了尘冷笑道:“贫僧是本寺的监院,这些事归小僧管理。”

  镇台白了一眼了尘,没言语。他接过花名册,随意地翻了几页,没看出什么破绽,随手把花名册往茶几上一扔,闻了几下鼻烟,然后说道:“你们听着,本镇是新到任的总兵大人,官印叫左凤奎,负责太原这一带的防务和安全。包括你们这座文殊院。今日来此,是要告诫你们,寺院乃佛门净地,绝不允许收留歹人。如有违者按包庇罪和同谋罪论处。假若阳奉阴违,口是心非,不守大清法规,一经查实,斩首示众。听懂了吗?”

  海培长老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中甚是不快,他没有答言,只微微点了点头。左凤奎环视了众人一眼,又接着说:“虽然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过七情六欲,人皆有之,你们也不例外。本镇要正告你们,如今已是大清帝国,天下者,乃爱新觉罗的天下。当今的万岁是顺治皇爷,你们都要效忠皇上,做个安分守己的佛门弟子。连日以来,太行山一带奸匪出没,听说还有出家人参与。他们杀官夺府,罪恶滔天,有的已被官兵拿获问罪。所幸的是,这一带还比较安静,但也不可不防。如果寺里发现可疑之人来烧香投宿,你们要随时禀报官府,立功者受奖。”

  窦二敦这才清楚他们的来意。他心里很坦然,因为他与院里的大小和尚都相处得甚是和睦,决不会有人告密。

  左总镇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末了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说:“陆师父给他们讲讲。”站在他身后的那位细高挑,笑着一哈腰,然后清清嗓子,操着一口山西腔说:“诸位,在下陆澄清,蒙皇恩浩荡和镇台大人的栽培,现任山西武术会督办,专门管理本省武术界的事宜。诸位皆知,武术既能强身健体、卫国保家,也能滋事生端、祸国害民。为此,朝廷下令,对所有练武之人,要严加管束,分门别派,登记入册。无论是谁,都必须遵照武林新法而办。”他高门大嗓说的口渴了,停下来,喝了口茶,扫视了众人一眼。

  陆澄清继续说:“新法规定:凡天下练武之人,必须忠于朝廷,为大清皇帝效力。不准用暴力反抗官府;不准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不经允许,不准私设武馆和私传弟子;不准随便打造兵器,现有兵器的,要登记立案。否则,按私藏凶器,图谋不轨是问。新法总共有一百一十八条,你们要牢记在心,遵照执行。”

  陆澄清略停片刻,又接着说:“再宣布一件事,朝延已任命十三省总镖头,胜手昆仑侠胜英胜子川为全国武术界的总办,公馆设在北京前门外的万胜镖局。凡武术界的事情,都归他管。你们都清楚了吗?”

  书中代言,陆澄清提到的这个胜英胜子川,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生于明朝万历十年,祖籍直隶茂州古城村人。自幼酷爱武术,拜武林大师艾莲池为师,学成了浑身的武艺,闯荡江湖数十年,人送绰号——胜手昆仑侠。艾莲池死后,胜英当了上三门总门长,掌中一口鱼鳞紫金刀,切全断玉、削铁如泥。三只金镖,甩头一子,也是百发百中。当时,武林界曾编了几句顺口溜,到处传颂:

  一口金刀压绿林,

  甩头一子震乾坤。

  谁人不识金镖侠?

  空前绝后第一人。

  可见胜英当时在武界已甚有名气。胜英以保镖为生,在京师开了一座万胜镖局。明末清初,他被选为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总镖头。弟子徒孙,星罗棋布,其中最得意的门生就是大弟子黄三太。现在胜英老了,名义上是他的头,实则全靠黄三太支撑门面。胜英师徒对清朝廷毕恭毕敬,对皇上忠心耿耿,为此受到朝廷的赏识。顺治的八弟神力王达摩苏和步兵统领施琅,曾亲自接见了他们,并给予赏赐和鼓励。胜英师徒更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此后越加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劳,此次执行武林新法,就是胜英的主意。

  仇恨清王朝的人,骂他们师徒是走狗、败类,维护清王朝的人,则把他们奉若神明,树为楷模,到处传颂。窦二敦就属于前一种人。他恨清王朝,更恨给清王朝效忠卖力的人。因此,窦二敦与胜英、黄三太一派是针锋相对,水火难容的宿敌。窦二敦出山后与其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原由概出于此。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书按前文。陆澄清说完了,往后边一退,海靖长老以为这下可该走了。不想左镇台又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话。直到该用中午饭了,才离开了文殊院。

  “阿弥陀佛,造孽!造孽!”海靖长老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舒展了紧蹙的双眉。

  左镇台一帮走后,几天来,窦二敦心神不定,睡不安,坐不宁,甚至练功也不能专心致志。众人见他神情异常,不知所为何因?这就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勾起深仇大恨来。自那天送走那帮瘟神似的清兵,窦二敦又想起了惨死的父母,失散的兄妹,想起了故乡的田园和受害的乡亲们。夜里他常梦着那些耀武扬威的清兵,大火烧毁的村庄,听见那撕肝裂胆的惨叫声和呼救声。他恨透了清王朝,恨透了杀人放火的清兵,更仇恨那些为清廷效忠卖命的走狗。学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吗?十五个年头过去了,如今自己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若不趁年富力强干一番事业,岂不虚度了这一生。然而,他满腹衷肠又不好对师父直言,因此心中着急,寝食不安,愁眉不展。

  海靖长老饱经世故,二敦的心事,他早猜出了十之八九。这天深夜,海靖长老把二敦唤到面前,问道:“你打算下山报仇不成?”窦二敦惊问道:“恩师何以知弟子心思?”

  海靖慈祥地笑着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神情和举动都告诉了我。”

  窦二敦闻听,“扑通”跪在师父面前说:“恩师既然猜透弟子的心思,我也就不隐瞒了。弟子的确想下山报仇,又怕师父不允,所以未敢明言。”

  海靖长老与窦二敦虽说是师徒关系,实则爱其如子,不仅将自己平生所有的武艺都传授于二敦,还教他许多做人的道理。二敦的每点长进,也凝聚了海靖长老的心血。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叹口气说:“人为一口气,佛为一柱香,杀父杀母之仇,焉能不报!为师理解你的心情,也同情你的遭遇,不过……”海靖摇了摇头,又打了几个唉声说:“要报这个仇,可非同寻常。这不是跟某个人报仇,你的仇敌是当今的大清王朝。前些年,人们都以为清王朝站不住脚,把希望寄托在南明鲁王、唐王和桂王身上,甚至寄托在李自成、张献忠身上,结果怎么样?李自成兵败九宫山,死于顺治二年,张献忠死于顺治三年;鲁王、唐王、桂王相继失势,兵败身死,八旗劲旅所向披靡。如今大清江山日趋稳定,想要推翻它,谈何容易!如此看来,你这时下山报仇,岂不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吗?”

  窦二敦叹口气说:“师父所言语重心长,弟子心领了。无奈弟子决心已定,纵有千难万险,也要挺身一试!生死二字我已置之度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成功则成仁,求师父慈悲,放我出山。”

  海靖见二敦志如磐石,劝也无用,遂说道:“人各有志,为师亦不能强求你。既然你决心已定,为师答应你就是了。”

  窦二敦听了,顿时泪如雨下。他不胜感激师父多年的栽培,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恩师。多谢师父了!”

  海靖长老也为之动情,二目湿润,他上前把二敦扶起来,说道:“下山后,切记:有力使力,无力使智,单靠匹夫之勇,是成不了大事的。今后你要多读些书,善取前人的遗训,谨言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

  窦二敦知师父放心不下,说:“谢师父赐教,弟子已铭记心间。倘若万中有一,弟子身遭不测,也决不连累师父。”

  海靖长老淡淡一笑说道:“全靠佛爷保佑了。遭劫的在数,在数的难逃,为师从救你上山那天起,就已将祸福安危置之度外了,假若有什么厄运临头,为师也不会懊悔的。”

  二敦感激涕零,上前抱住海靖禅师,热泪盈眶地说:“多蒙恩师教诲,弟子才有今日,未报万一,又要下山,恕弟子不孝。”

  海靖又叮嘱了一番,忽然神情严肃地对窦二敦说:“师父虽已允许你下山,但是还有一关你要过,这是庙里的规矩。若这一关过不去,你还是走不成。”

  窦二敦一听,心里很是着急,不解其意地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请恩师明示。”海靖这才将罗汉堂的秘密告诉他。

  海靖道:“后山那座罗汉堂,是检阅文殊院弟子武艺的地方。凡是我的门人,出徒之先,必须要闯罗汉堂。如果能闯出去,就说明功夫到家,可以出山;倘若闯不出去,便说明功夫还未学成,需要留在山上继续苦练。了尘、了净虽然学艺多年,亦很勤奋,但至今仍未闯过罗汉堂这一关,现在就看你的了。”

  窦二敦听罢,惊奇万分,他不明白这座罗汉堂是怎么个闯法,究竟有何奥秘,忙向师父请教。海靖摇摇头说道:“无须多问,到时候你自会知道的。”

  长话短说,窦二敦回到屋里,心中思绪纷繁,久久不能入睡。他索性披衣而起,到院中散步。这天正是了尘查夜,二敦忙把了尘拉到屋里,开口便问:“大师兄,你能告诉我罗汉堂怎么闯吗?”

  了尘大吃一惊,盯着窦二敦问:“这话从何说起?哪个要闯罗汉堂?”

  窦二敦一指自己的鼻子,郑重其事地说:“是师弟窦二敦。”

  了尘又惊又喜地说:“莫非你要下山?师父答应了?”二敦点点头。了尘又是羡慕又是依依不舍,说:“我知道你呆不久,十五年前,师父就说过,你志向远大,与佛门无缘,因此,一直没给你落发,想不到这一天终于来到。”

  窦二敦又问起罗汉堂的事,了尘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这道关口可是非同一般的难关,没有超凡入圣、炉火纯青般的武艺是闯不过去的。当年,我和了净都闯过罗汉堂,结果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到如今也不敢提下山的事。”

  窦二敦听了更觉神秘莫测,想闯罗汉堂的心愈是急切了。他反复问道:“里边到底有什么?为何过不去?”

  了尘这才将罗汉堂的秘密告诉窦二敦:“你没见罗汉堂大厅里有十八个门,总是锁着吗?”二敦说:“是呀。我初来这里便觉得有些奇怪,那门里到底都锁着什么?”

  了尘道:“里边锁着十八个看门的,他们专门把守罗汉堂的门。门里边层层设卡,壁垒森严,要想闯过去,真是难于上青天。”

  窦二敦又忙问:“他们都是什么人?哪来的?为什么锁在门里?难道他们不食人间烟火?”

  了尘听了二敦的发问,捧腹大笑,前俯后仰。二敦被笑得不知所措,不明白了尘笑什么。过了一会儿,了尘笑罢,才说:“实话告诉你吧,这些人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七情六欲,不识好歹愚贤。”

  “那他们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妖魔鬼怪?好师兄,你就快点告诉我吧!”了尘笑道:“这你还不懂吗,全是假人呗!”

  “假人?”二敦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既然是假人,又为何能精通武艺。了尘忙解释说:“这些假人来历不凡。据说是咱师爷圆通长老想出的主意,经咱们师父的手制造的。假人的材料是竹藤、木棒和皮子。他们有五官和四肢,穿上衣服,酷似真人,肚子里有消息(机关),手脚有暗簧,上满弦,他就能动弹,每个假人都会一套拳脚。不过,比真人的动作快得多。在他们身上也有穴道和部位,倘若打到致命之处,他们也就不动弹了。师父说,这是专门用来检验武功的。不把文殊院的真功学全学精,那你就不是假人的对手。一般的人,就是想试试看也不行,必须是师父认为有资格的人,方允许跟假人较量。”

  子尘说着,不禁愁眉苦脸,“难哪,据我所知,除了师父之外,还没有人能闯过去。师弟,你可要当心呀!稍有差迟,或许就变成残废了,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了尘还想接着说,因前院有事,便匆匆道安走了。

  窦二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师兄说的假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想不到的事,无办不到的事。没想到假人也会武艺,竟然能打败活人,真是神乎其神。二位师兄也算是武林高手,却败在假人的手下,简直不可思议。直到后半夜,二敦才沉沉入睡。

  次日平明,窦二敦梳洗已毕,吃过了早膳,照常练功,刚练了一套拳脚,小和尚知本跑来,说:“师叔,老方丈叫你。”

  窦二敦收招定式,把衣服穿好,跟着小和尚就走。他心里甚是激动,猜测着老方丈叫他定是闯罗汉堂的事。便问:“师父在哪儿等我?”小和尚说:“老方丈在罗汉堂等你呢,了尘、了净二位师伯也都在那儿。”窦二敦说声知道了,大步走出文殊院,来到后山的罗汉堂。

  海靖长老领着了尘和了净,已在门前等候二敦。窦二敦快步向前见过师父和二位师兄。海靖看二敦那副激动的神情,问道:“昨晚休息得怎样?”窦二敦连忙回答:“还好!还好!”

  海靖佯作生气的样子说:“恐怕言中有假吧!你二目通红,容颜暗淡,一定是没有睡好,岂能瞒过为师。我看今天你就不必闯罗汉堂了。”

  窦二敦一听不让他闯罗汉堂,甚是焦急,恳求道:“师父,弟子心中虽然有些激动,的确休息好了,何必再拖延时日,您就答应了弟子的请求吧!”

  海靖沉吟良久,又将窦二敦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严肃地说:“好吧!既然你以为很有把握,不妨试一试。不过为师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成功地闯过了,送你下山;若失败了,还得留下继续学艺。你可听明白了?”

  窦二敦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地说:“一言为定。”

  当下,海靖吩咐了尘:“来呀!把罗汉堂的大门打开,放他进去!”

  了尘朝窦二敦看了一眼,点点头。二敦心领神会,他知道这是师兄祝他成功呢,了净也在一旁双手合十,为他祷告。了尘上前将铜锁一一打开,只见那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动地敞开。

  欲知窦二敦是否闯过罗汉堂,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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