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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战山口王爷退兵将 讨军令常胜攻台坪

  双枪小将固大英,双脚点镫。马往前提,让过公主,截住了胡尔卡金。

  这阵儿,胡尔金花非常高兴。心里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我们小两口刚一订情,两颗心就贴到一起了。这不,我遇到为难之事,他立即就来帮忙。

  胡尔金花是高兴了,可她爹爹胡尔卡金,只气得三煞神暴跳,五灵豪气飞空。他把掌中的短把牛头镋一晃,“哇呀呀”一声吼叫,带住坐骑,撒目观瞧,但见面前站下一员小将,银盔,素甲。白马,银枪,长得威武英俊。他看罢多时,用牛头镋一点,厉声喝喊;“呔!娃娃,你是何人?”

  固大英一看他那副生气的模样,眼睛一转,故意气他:“我说大王千岁,且息雷霆之怒,休发虎狼之威,小可有下情回禀。我爹爹外号双枪将,姓固名振远、不才是他老人家的不肖之子,双枪小将固大英。我乃无名之辈,不足谈论。你来看——”说到这儿,他用银枪一指胡尔金花,接着陈说,“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是她的未婚丈夫。如此说来,你就是我的岳父老泰山。岳父在上,小婿盔甲在身,不便施以大礼,待我马上一躬。”说罢,抱拳施礼。

  这几句话,差点儿把胡尔卡金气死!你看他那鼻子眼儿张的,耗子都能钻进去了。他略定心神,奓撒着胡须,说道:“好啊!待我抓住你们这对狗男女,一齐砸为肉泥。休走,着家伙!”话音一落,抡起牛头镋,往下就砸。

  固大英见镋砸来,并不还手,把马一拨,躲了过去。

  胡尔卡金又使了个凤凰单展翅,“呜”!横着把镋扫来。固大英使了个金刚贴板桥,往马屁股上一躺,又躲了过去。二马一错镫,胡尔卡金抡起兵刃,又来了第三下。固大英还没伸手,又拨马躲开。

  胡尔卡金纳闷儿,问道:“娃娃,因何不战?”

  固大英笑着答道:“岳父大人,咱们是亲戚呀!方才我让你三招儿,都有说道。一则你上了年纪,二则你女儿已成了我的人,三则咱俩初次见面,我不敢以小反上。不过,有让一让二,没有让三让四。你若仗武艺欺压小人,那我可不干。你胆敢再来伸手,讲不了、说不清,我可要撒野了!”

  胡尔卡金听罢,气上加气,大声喊话:“哼,谁领你的人情?闲话少说,着家伙!”说着,“呜呜呜”,像发疯一般,将镋抡开。只见他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奔固大英的致命之处,就下了毒手。

  此刻,固大英心里挺不痛快。这老头儿真不通人情。哼,许你不仁,就许我不义。这才晃动双枪,大战胡尔卡金。

  两军阵上,不光是他们俩呀!在胡尔卡金的身边、背后,还有数千名元兵、元将。二王胡尔卡银唯恐大哥有闪失,也把牛头镋一晃,朗声喊话:“巴吐鲁,冲!”霎时间,元军席卷而来。

  这阵儿,二王千岁胡大海,早已率兵赶到固大英身边。他见元军冲来,将铁枪一指,高声吼叫:“弟兄们,别看热闹了,冲啊——”霎时间,明营的兵将也铺天盖地而去。

  眨眼间,双方混战在一起,好一场厮杀。但只见:

  两军阵炮火连天,

  八方面马快如梭。

  三军勇跃齐上阵,

  马踏入体飞身过。

  风起处这天盖地,

  火来时烟飞焰裹。

  军呐喊天翻地覆,

  将施威虎下山坡。

  兵碰刀叫苦不迭,

  将连枪铠甲齐落。

  满山野草染碧血,

  马死人亡遍地拖。

  战罢多时,明营大获全胜,占领了兴隆山。

  胡尔卡金微受轻伤,万般无奈,领兵退至黄河岸。

  按下元兵不说,单说明营。刘伯温、徐达率领大军冲进兴隆山,扎下营寨,便找来军医官,为常茂治伤。

  前文书说过,常茂大战虎牙,二人力气相当,只是震昏迷了,并未受皮肉之苦。经过休息和医治,时间不长,就转危为安。他醒过来一看,眼前已不是两军阵,而是明营,满营众将都守候在床头。他急得一蹦老高,连吵带嚷道:“哎,虎牙这兔崽子哪里去了?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众战将急忙相劝道:“虎牙早已败兵撤队。你先把劲留着,有了机会再施展吧!”

  常茂也无别的办法,只好暗气暗憋。

  再说朱元璋。此番大难不死,反倒打了胜仗,真使他喜出望外。他马上传旨,歇兵三日,犒赏三军。同时,利用这个机会,让固大英和胡尔金花拜堂成亲。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因为军营之中,男女不便。再说,胡尔金花年岁也不小了,若不抓紧操办,再打起仗来,又顾不上了。于是乎,明营之中,又办喜事,又庆胜利,这真是双喜临门哪!

  三天过后,洪武万岁朱元璋升坐宝帐,与全营文武共议军情。

  这时,就见后军主将朱亮祖出班启奏道:“启奏我主,自从苏州收降了陈友谅的军队,我军人数猛增。而后,又仓促发兵,来到开封。为此,营中粮草奇缺。望主公速想良策,以除后顾之忧。”

  军师刘伯温也说道:“元兵虽然败北,但并未丧失元气。我军取胜之日,还远在天边。如此看来,这粮草可是迫在燃眉呀!”

  朱元璋闻奏,忙说道:“既然如此,咱快派将催粮。”

  元帅徐达说道:“此地离南京,路途遥远,非即日可达。若就地征粮,这是荒山僻壤,人烟稀少,也难解几十万大军之急需。”

  众人听了,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忽见胡尔金花来到龙书案前,万福下拜,启唇奏道:“万岁,微臣有本上奏,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完,她心里“怦怦”直跳。为什么?初次见皇上,怕把话讲错呀!

  朱元璋多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因此,和颜悦色地说道:“爱卿只管大胆言讲,错也无妨。”

  胡尔金花定了定心神,这才慢慢说道:“陛下,我爹爹虽然兵败,可他们仍有大兵五十余万,实力雄厚啊!我爹、我叔父不在话下,单说那大元帅脱金龙,武艺高强,又有四宝护身,实非一般人可比。再说,那先锋官虎牙,两臂一晃,千斤力气,也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也不说,我爹爹曾对我言讲,‘一旦元兵受挫,咱自有克敌之策。’这个‘克敌之策’指的什么,我也弄不明白。总之,他们在黄河岸,必定会与咱决一死战。若想速战速决,只恐难称人愿。为此,必须有充足的粮草。陛下,刚才听军师、元帅所言,我倒有个大胆主张。眼下,元兵的粮草,俱都秘囤在台坪府内。咱若能出其不意,将他们的粮道截断,一来补充了咱的军需,二来他们将因断绝粮草而不战自乱。”

  “哎,对呀!”元帅徐达听了,高兴得一拍大腿,追问道:“公主,快往下讲,这台坪府是什么情形?”

  公主见元帅如此关注,又认认真真地说道:“大帅,这台坪府坐落在偏僻的崇山峻岭之中,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据我所知,每天有一千只小船,悄悄从各地开来,往那儿运送粮食。台坪府有几员宿将,为首之人叫孟九公,此人勇冠三军,人送外号金头狮子。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双手扳山开路鬼孟洪,另一个叫低头望海夜叉鬼孟恺。这爷儿仁号称孟氏三杰,都凶得了不得。孟九公还有一个姑娘,叫孟玉环。虽是女流,却也武艺娴熟。她善打暗器,专取上将的首级。为此,元顺帝传旨,让他们爷儿几个守护粮台,掌握军中的命脉。”

  “噢,很好!”

  徐元帅略思片刻,与朱元璋、刘伯温合计了一番,决定先从劫粮人手。

  那么,究竟派谁去劫粮合适呢?此处离元营不足十里。那四宝大将脱金龙、先锋官虎牙,随时都可讨阵,一交锋便是硬仗。若把主将派去,兴隆山就会得而复失。但是,如果不派硬人,粮道又断它不了。为此事,皇上、军师、元帅合计再三,也迟疑不决。

  小将们在下边一看,心中就明白了。常茂往前大跨一步,说道:“大帅,把抢粮台的差事交给我吧,准保一战成功。不把那金头狮子孟九公抓住,不把粮台得过,你要我的脑袋。”

  话音未落,小磕巴嘴朱沐英也蹦到近前:“慢……慢着。净你露……露脸了,这事我……我也行。大帅,我去得……得了!”

  固大英、徐方、丁世英、武尽忠、武尽孝、胡强等人,也前来抢令。

  正在众人争执之际,又见走来一员小将。他分开众人,来到大帅面前,躬身施礼:“大帅,末将有话要说。”

  徐达一看,说话的非是旁人,原来是常遇春的长子常胜。

  徐达对这个孩子,了如指掌:平时很少说话,喝了磨刀水啦——内秀(锈)。他受过名人指点,高人传授。每次打仗,他也想冲锋陷阵,杀敌立功。可是,一到讨令之时,他就不如别人嚷嚷得凶了。因此,每次也轮不着他打头阵。其实,他的武艺也非常高超。

  徐元帅见他走来,问道:“胜啊,你有何事?”

  常胜不慌不忙地说道:“元帅,我看大伙不必争执了,您把断粮台的差事交给我吧!”

  就这么一句话,差点儿把常遇春气趴下。他心里说,啊呀,如此重任,你能担当得起吗?倘若断不了粮道,捅了马蜂窝,岂不是搬砖砸脚、弄巧成拙吗?咱爷儿们丢人现眼不说,那会贻误军中大事呀!不过,他又想到,元帅历来知人善任,绝不会将这么重要的军令,交给常胜。

  谁知常胜讨令,却正中了徐元帅的下怀。说道:“胜啊,劫粮之事,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请元帅放心。此番前去,我定会相机而行。”

  “好。常胜听令!”

  “末将在!”

  徐达郑重其事,将大令高高操起,说道:“限你三日之内,率兵五千,走马取过台坪府。要胜,大功一件;要败,绝不宽贷。”说罢,将令箭递过。

  “遵令!”常胜大声答应一句,讨下令箭。

  刘伯温觉得,常胜一人,身单势孤,令人放心不下。最后合计,让武尽忠、武尽孝一同前往。

  三员小将领骑、步兵五千,起身奔台坪府而去。常胜一边行走,一边琢磨,唉,都怪自己不争气哟!自出世以来,没打过一次漂亮仗,没立过一次大功,真给我爹丢人。这次,在众人面前,我已夸下浪言,说下大话,如若不胜,怎么交待?他骑在马上,低着脑袋,冥思苦索,盘算着夺取粮台的办法。

  书中暗表:由打兴隆山到台坪府,总共二百二十里的路程。有两条道可以到达。一条官道,一条山路。常胜一来怕人发觉,二来为了抄近,便走了山路。一路上,道路崎岖,坎坷不平,十分难行。但是,常胜已下了死令,定在一天一夜之中赶到。如有掉队者,严惩不贷。因为走路太急,三员小将的甲胄都湿透了汗水。

  这一天傍晚,终于来在台坪府北边。常胜立马高坡,手搭凉棚往下观看,嚄!就见脚下有一座山城,灯光点点。这座城有南门、东门和西门,北临黄河。再一细瞅,河岸上停着不少的船只。

  常胜看罢多时,心中合计,看这意思,元人并无准备。嗯,我正好攻其不备。想到此处,传下军令:“军兵,原地用饭休息。”

  这阵儿,军兵们都累坏了,就等着这句话呢!当时就解鞍歇马,埋锅造饭。

  常胜带着武尽忠、武尽孝亲自巡逻。等众人吃过战饭,常胜又把营官、哨兵集中起来,嘱咐了一番。把众人的劲都鼓起来了,这才二次上马,直扑台坪。

  他们到了台坪府的南门,常胜吩咐一声:“来呀,擂鼓、架云梯,攻城!”

  霎时间,战鼓咚咚,杀声震天,划破夜空,惊人魂魄。明营的军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一下子就突破了几道防线,冲到城根底下,架起云梯,一个接着一个,跟猴爬竿一样,往城上猛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表台坪府的主将——金头狮子孟九公。元顺帝传旨,叫他在这里看守粮台,孟九公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心里说:凭我们父子的能耐,应该到两军阵前立功。钻到山沟里看守粮食,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但又不敢抗旨不遵,爷儿几个每天都生闷气。后来,孟九公又一合计,这个差事倒也不错,平安保险。此地离前敌二百余里,无论如何,这明军也到不了我的眼皮底下。所以,他防守得十分松懈。

  不过,他的两个儿子可没闲着。一天,孟洪对他爹说道:“爹,我听人说,刘伯温用兵如神,徐达也十分狡猾。咱也得多加防备,小心把粮食守丢。”

  孟九公摇头说道:“休要大惊小怪。谁知道这儿有粮食呢?”

  孟恺说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泄露秘密,人家非来不可。”

  在他两个儿子的催促下,孟九公这才派了几拨人,分头巡城。

  他们防守得倒也严密。在城头上备有火炮、灰瓶、滚木、礌石,还有硬弓、强弩。

  这天晚上,孟恺当班。他正在城楼内,闭目养神,忽听城外号炮连天;这一惊非同小可,把他吓得蹦起老高,忙问军兵:“怎么回事?快探听探听。”

  守城军兵凝神注视,定眼一瞧,大声惊叫道:“不好!报将军,明兵杀到城底下了,正在架炮攻城!”

  “啊?!”孟恺一听,魂魄都吓飞了。心里说,他们怎么神不知、鬼不晓就扑到这儿来了?他略定心神,一面命人给他爹爹送信,一面走出城楼,手扶垛口,往城下观看。他一看哪:只见城下的明兵,黑压压一片。他们攀登云梯,掉下一溜,又上来一溜,死了一层,又来一层,那真是前仆后继呀!孟恺无奈,只好抽出宝剑,在这儿麾兵守城。

  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他父兄便赶到近前。孟九公疾步登上城头,把大汗一擦,急忙问道:“儿啊,出什么事了?”

  孟恺用手一指,说道:“爹,你看!”

  孟九公往城下一看,心中合计,看这意思,明营一定摸清了底细,到这里抢粮来了。这仗我该怎么打呢?

  时值半夜三更,孟九公也不知来了多少明兵,不敢贸然打仗。跟儿子商量片刻,决定先死守台坪。

  他们在这儿死守,常胜可倒了霉啦。为什么?人家是坐地把守,以逸待劳。常胜一连三次冲锋,都被人家击退。伤兵死将,约有七八百人。

  武尽忠、武尽孝一看,忙对常胜说道:“不行。兄弟,仗哪能这么打呢?不然,咱这五千人马,一会儿就全完了。见了大帅、军帅,怎么交待?”

  “你们说该怎么办?”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兄弟,休要着慌,听我哥儿俩给你献上策!”

  欲知武氏弟兄献出何计,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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