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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反动派围占天京 洪秀室以身殉职

  团结至关要紧,

  分裂一事无成。

  投降主义把人坑,

  宏图化为泡影。

  “常胜军”在高桥、萧塘打了两次胜仗,为清朝统治者立下了汗马功劳。新任的江苏巡抚李鸿章,马上修本飞奏北京,说道:“夷人善战,颇知兵。加之枪快炮利,两次重创长毛,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高侨、萧塘之战,也助长了侵略军的反动气焰。他们每占一处,都把金银财宝搜刮一空。据说,有一个英国小官,在破高桥后,发现了太平军的银库,里边有两口袋银元。这个家伙乐红了眼睛,把腰包都装得满满的,还没拿走一条口袋的二分之一。情急之下,他扛起了重二百多公斤的一袋银元。后来累吐了血,压死在口袋下面。无限制的掠夺,大大地刺激了侵略者的胃口。他们都愿意开仗,而不愿意休息。所以,他们在攻占萧塘之后,又把炮口指向“七宝”地区。太平军守把不住,又达到了侵略军的目的。

  太平军一再失利,使李秀成深感不安。他怕受失职处分,改变了单纯防御的战术,而开始进攻了。据了解,松江是“常胜军”的大本营,李秀成决定先吃掉他。他集中了五万大军和新式武器,突然把松江包围,双方展开了一场空前激烈的战斗。骄狂跋扈的“常胜军”,急忙仓促应战。先是激烈的炮战,接着展开了肉搏。太平军以压倒敌人的绝对优势,把常胜军打得落花流水,死伤近三千人。华尔这个职业杀人犯送了狗命,三百五十人也做了太平军的俘虏。

  松江一战,大长了太平军的士气,大灭了中外反动派的威风。他们龟缩在上海城里,乱作一团。布政使吴煦和道员杨坊,迷信洋人的思想已开始动摇。他们在给曾国藩的信中说:

  ……松江一战,充分暴露了洋夷的色厉内荏。他们惧怕发逆,比之我们有过而无不及。若不仰仗炮械之精良,其惨状更不可言状了……

  如果李秀成按照松江的打法,攻克上海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他从内心并未完全解除对侵略者的惧怕。因此,迟迟疑疑,拖泥带水,这就给了敌人以喘息的机会。

  总指挥士迪佛立,重新把“常胜军”组织起来,任命戈登为统带。又从天津抽调了一支舰队,在黄浦江助战。李鸿章也从安徽调来湘、淮军两万八千多人,大大增强了防御能力,与此同时,曾国藩严令湘军分两路向天京进逼,水师由彭玉麟率领进泊护城河口。陆师由曾国荃率领,占领雨花台。敌军一下子攻到家门口,而且又来得这么突然和迅速,给天京造成极大威胁,一时间,人心惶惶,路静人稀,恐怖气氛笼罩着天京城。

  洪秀全见事不妙,立刻降下诏旨,飞调李秀成回师援救天京。李秀成无奈,只好解上海之围,班师还京。于是,第二次攻打上海又未能成功。

  一八六三年六月,李秀成率大军到达长江北岸,与天京只有一江之隔。正在太平军准备渡江的时候,却遭到了湘军的阻截。他们用密集的炮火,封锁了江面和渡口。又分兵数股,袭击太平军的后队和两翼。李秀成下令,一面与湘军开仗,一面强行渡江。本来,经过长途跋涉的太平军已经精疲力竭,再遇上敌人顽强的进攻,实在是招架不住了。成群的人倒下去,一批又一批。尸积如山,血水染红了江水。经过十二天的浴血奋战,终于有一部分人渡过了扬子江。但回到天京的,总数还不足一万五千人。这一仗,光太平军就死伤了十万多人。

  一八六三年六月二十日,李秀成回到天京。本想重新组建太平军,进行第三次东征。可是,天王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坚持把李秀成留在京城,负责守卫天京的工作。

  紧接着,形势急转直下。一八六三年十二月四日,苏州失守,慕王谭绍光被叛徒康王安钧杀死,两万太平军全部壮烈牺牲。一八六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杭州失陷;五月十一日,常州失陷。太平天国现只剩下天京一座孤城,被中外反动派围了个风雨不透。

  一八六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洪秀全急忙召集群臣议事。李秀成首先发言说:“天京受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唯今之计,只有让城别走,另寻出路,否则,君臣将帅无一可存。”洪秀全不悦道:“天京城高水阔,地险而易守。敌军久围不得破,何必另寻出路?”李秀成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天京不破,只因安庆、江苏俱在我手。所需之物源源而来,弟兄们吃得饱,士气壮,故尔难破。今安、苏重镇皆入敌手,天京如婴儿断乳。军民断炊,万难支持。”李秀成接着说:“时下京中人心不固,且俱是朝官。文官多,武将少;老者多,壮者少;妇女多,能战者少;白食者多,出力者少。岂能把天京守住?圣上著不依臣所奏,灭绝定矣!”

  洪秀全勃然大怒,指着李秀成说:“尔一再抗旨不遵,任意而行,是何居心也?胜败乃兵家之常,身为主帅者,理应胜不骄、败不馁。尔何惧妖如此之甚也?朕铁桶江山,尔不扶,有人扶。尔说无兵——朕的天兵多过江水;尔说无粮——朕之粮多如山积。又何惧妖兵乎?”洪秀全又说:“天京乃帝都,绝无丢弃之理。若走,你自己走吧!”李秀成无言可对,洪秀全传旨,让洪仁玕化装出城,到丹阳、常州、湖州、浙江一带去催请援兵。洪仁玕不敢抗旨,于当日晚间就出发了。洪仁玕走后,好像石沉大海,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而天京的形势,却愈发紧张了。

  反动透顶的曾国荃,下令封锁了雨花台、江东桥、下关、钟山以及所有的城门,断粮断水,步步近逼。一八六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湘军猛攻龙脖子山上之天堡城。经过十二小时的激战,天堡城终于失陷。三月二日湘军攻到太平门和神策门外,彻底把天京合围了,形势更加困难。

  天京的吃粮断绝,饿死的人越来越多。民怨沸腾,怨声载道,连天王也断了炊食。不过,洪秀全是个有心计的人。早在一年前,他就做过“代食”的试验。原来,在天王府的阔地上,生长着各种草类。洪秀全把草铲掉,试着吃过一两次,觉得没什么危害。现在真的断粮了,他又想起这个办法。颁下一道诏旨,命各家各户食百草充饥。他还给草起了个名字,叫“甜露”或“甘露”,众人听了,无不皱眉。

  洪秀全怒道:“天赐万物,供人养生,百草者甘露也。食之,既可充饥又富营养,尔等何故见疑?尔不食,朕来食!”百官无法,皆取草充饥。结果,不但不解饿,连屎都拉不出来了。

  内外交困,缺粮断水,终于使洪秀全病倒了,于一八六四年六月一日,殉国而死,享年五十岁。

  洪秀全是一手掀起太平天国革命的政治家和革命家。在中国历史上,像这样有完整纲领、有系统组织建成一个正式国家,以前还不曾有过。他由于时代的限制,虽然有不少缺点,甚至有些缺点是严重的,但是,他仍不愧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后有诗赞洪秀全云:

  创教为救国,

  金田起义兵。

  惊雷破敌胆,

  破竹下金陵。

  功绩留千古,

  至今有英名。

  凭吊官禄坤,

  怀念天王洪。

  洪秀全死后,众人无不伤感,将其尸葬于天王宫后苑里。以李秀成为首的群臣,拥戴十六岁的幼天王——洪福贵即位。幼天王是个孩子,不懂怎样处理国家大事,一切都交给李秀成掌管。李秀成原主张“让城别走”,遭到天王的反对。现在洪秀全虽然不在了,可是,再想弃城已经来不及了。到了现在,不论谁当天王,谁主持朝政,也无济于事了。

  七月三日,最后一个保卫天京的要塞地堡城,也被敌军攻陷了。天京的失守,已经迫在眉睫。为什么这么说呢?原来天京的保卫战,从天京城本身的地理形势来看,从历代战争经验来看,都以保卫紫金山(即钟山)为首要任务。特别是迫临城郊太平门的第三峰及其南麓的富贵山尤为紧要。所以,太平天国自建都天京以后,就在第三峰上建天堡城,在富贵山建地堡城。军事家都清楚,要想保住天京,首先要保住天堡、地堡二城。而敌人要进攻天京,也必须首先攻克这两个要塞。进一步说,如果太平军守住这两处城堡,不仅可以保卫天京,并且还能借助于这两个城而居高临下,足以监视敌军行动的险要据点,进而击破敌军。一八五六年和一八六○年,太平天国军队两次歼灭江南大营的胜利战争,就是由于守住了天堡城和地堡城,使天京本身兔于被攻破的危险,然后在外面调来援军,造成对敌人的反包围形势,内外夹击敌人,使他们首尾不能兼顾而取得的。

  如今,这两个要塞全都失陷。湘军得以接近城根,俯临全市,使太平军在城内的活动受到监视。湘军又在地堡城上架起大炮,向城内猛轰,形势如此不利,天京如何能不陷落呢?

  七月十五日,曾国荃亲自到前线视察,参赞、幕宾二十多人跟着。曾国茶站到地堡城上,通过望远镜,侦察城中的情况。他发现宽阔的街道上,几乎无人行走。偶尔有些零散的太平军,猫着腰从街上穿过。残破的垛口后面,有人在轻轻蠕动,偶尔有闪光出现,那是刀矛射出的光亮。激烈的攻城战正在进行,透过浓烟可以看清官军正在分成十几路攻城。眼看攀上城头,又被守城的太平军打下来。一次、两次、三次……都没能占领城头。饿得筋疲力尽的太平军互相搀扶着,或靠在垛口上抵御官军。看样子守军最多不超过三千人,而攻城的官军却有五万多人。曾国荃感到很气恼,他跺着脚说:“我众敌寡,我壮敌弱。相差如此悬殊,为什么就拿不下来?”他又说:“我限令你们,必须在六天内攻占金陵。否则,提头来见!”说罢,拂袖而走。

  众官佐不敢抗命。他们经过磋商,决定用挖地道的办法试一试;在炮火的掩护下,挖洞开始了,仅用五天的工夫,就把地道挖成,并放进了几千斤炸药。

  一八六四年七月十九日午后,曾国荃又来到地堡城。副将蒙代山禀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单等九帅示下。”曾国荃点点头问道:“攻城队都安排好了吗?”“回九帅,都已就绪。”“好,点火!”曾国荃说罢,就见旗兵把红旗一展,发出信号。刹那间,就听见天崩地裂一声,太平门被抬上了天,城墙坍倒了二十多丈的一个大豁口。巨大的气浪淹没了一切声音,安静了四五秒钟之后,突然一声大喊,清军冲进了豁口,与城内的太平军展开了肉搏。

  李秀成见大势已去,急忙赶到天王府来见幼天王洪福贵。他气喘吁吁地说:“满妖已杀进天京,望我主赶快起驾。”洪福贵吓得面无人色,抖做一团:“到……到哪里去?”秀成说:“眼下很难说,待逃出虎口再说吧!”

  这时的天王宫,已乱成了一团,宫女们哭喊着,奔跑着,不知如何是好。秀成对他们说:“不要乱,快拾掇东西,随我杀出城去!”

  这时,国舅赖汉英、女军师洪宣娇、幼赞王蒙时雍,以及众多文武都赶到了。李秀成保着洪福贵在宫外上马,也无暇照管他人,拼命朝西门冲去。众人尾随在后,有的骑马,有的步行,足有一千多人。激战还在进行,街头巷尾处处都是战场。英勇的太平军并未因城破而气馁,还在和敌人作拼死斗争。跟随李秀成的人,不断地倒下去。待冲到城墙倒坍之处,已剩下不足三百人了。李秀成手握利剑,身披重甲,在前边开道,迎面与一队清兵相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秀成举起利剑猛刺猛劈,终于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着幼天王冲出天京。走了不到半里,又遇上大队清军,把他包围。与此同时,幼天王和他的随行人员也被清军包围。

  到了现在,李秀成也顾不了别人,只管往外冲杀。经过一番奋战,终于在夜幕掩护下,逃进钟山。回头看时,身边已无一人,也不知幼天王哪里去了。秀成暗道:“臣未能保住幼主,愧对老天王,真罪该万死也!”想罢,泪如雨下。他立马在高埠之处,往天京张望:但见熊熊的大火,把天都映红了。他似乎看见清军闯进了他的忠王府,把他的老娘、妻子、儿女都抓住了。他好像听到了儿女的惨叫声,母亲和妻子的呼救声。他的心碎了,有心杀回城去,救出一家老少,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了。只好面对京城,低声哭泣。

  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声音,李秀成顿时清醒过来。他深知现在还没有完全逃出虎口,随时都可能与清军相遇。于是,急忙调转马头,奔深山逃去。

  李秀成在老林里转了几乎两昼夜,水米没沾牙,实在是支持不住了。他强打精神,往四外观看,发现在不远的地方有座小庙:残垣断壁,折梁坍脊,破烂不堪,秀成暗道: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来,休息休息再说。他催马来到庙前,滚鞍下马,只觉得头重脚轻,一阵目眩。他咬着牙定了定神,把马拴到一棵树上,摇摇晃晃走进小庙。这庙内并无塑像,空洞洞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秀成靠着门框席地而坐,闭上眼睛,把头往后一仰,时间不大就睡过去了。

  外边,斗转星移,天已大亮。被挂在树上的大白马又饿又渴,实在忍受不住了,仰起脖子“咴儿咴儿”叫个不停。

  这时,从山路上来了一伙人。一个个大包小包,胸前背后背着不少东西。走在前边的是个矮胖子,三十多岁,两只金鱼眼往外鼓鼓着,帽子歪扣在脑袋上,一身粗蓝布裤褂,挽着裤腿儿,光着两只熊掌似的大脚。这家伙指手划脚、正跟大伙说话:“兄弟们,谁也别松劲儿。咱们还得划拉划拉,万一再发笔小财呢!趁这个机会不捞点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书中代言:这小子叫赖三,是本地一个无赖。平日游手好闲,东游西逛,不务正业。天京失陷后,城里城外都闹起兵灾。烧、杀、抢、掠,什么事情都出现了。赖三认为这是发财的好机会,他找来七八个地痞,到处乱窜,有时拣东西,有时抢东西,有时还劫道。因此,他们弄了不少外财。昨天晚上,他们抢了一夜,到现在还没合过眼,有人建议回家睡一觉,也有人建议适可而止。偏偏这个赖三不满足,还要划拉一圈。

  他们正往前走,忽然听见马叫的声音。赖三一怔,赶紧躲到树后往四处察看:只见小庙前拴着一匹大白马,周围并没有人看守。赖三寻思道:仗打得那么激烈,骑马的人随时都可能战死或受伤,不用问,这匹马主人可能出事了。想到这儿,乐得他金鱼眼睛更往外鼓了。赖三偷偷地摸到小庙前,见此马金鞍玉辔,装饰华贵,马颈下还挂着一个皮囊。他伸手把皮囊摘下来打开观看,可把他乐坏了。里边装着金条、金砖、金元宝、红绿宝石、珍珠翡翠,足有一百多件,赖三看罢,夹起皮囊就走。

  另一个叫马秃子的土棍,一把把赖三抓住说:“你怎么走啊?快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分分吧!”赖三把胳膊一甩说:“放屁!是老子发现的,还分什么?”马秃子说:“当初讲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平分。你小子怎好赖账?”赖三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不分就是不分。”“不分不行!”马秃子怒斥道,“你小子再走一个我看看。”说着放下包袱,直奔赖三扑去。赖三更不示弱,把皮囊背到身上,亮出双拳便打。两个人滚在一起,打了个不可开交。那些坏蛋谁也不敢管,站在旁边看热闹。

  正在这时,来了一队清兵,都骑着马,拿着刀枪。为首的是个千总,他们是奉令搜山的,缉拿大平军的伤员和散兵游勇,正好遇上赖三和马秃子干仗。这个千总催马来到他们面前,高声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赖三一看,顿时傻了眼,不知如何回答。两个骑巡从马上跳下来,“啪!”给了赖三一马鞭。赖三“唉哟”一声跪在地上:“官长留情,官长留情,小人是山里的柴农。”千总看看他们的打扮,又看看满地的包袱和箱笼,心里就明白了八九:“搜!”他一声令下,骑巡都下了马,把这些家伙搜了个底朝上、从赖三身上发现了那个皮囊和里边的东西,千总大惊道:“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赖三不敢隐瞒,如实他讲了一遍。千总喝令把他们捆上,又把皮囊里的珍宝归为己有。清兵来到李秀成马前,都被惊呆了。看样子,骑马的主人,最小是个侯,也许是个王。千总吩咐一声:“搜!”很快就把李秀成发现了。这个千总轻轻地走到李秀成面前,哈着腰仔细打量。不看则可,一看哪,可把他乐坏了,心里说:我的娘啊,这不是李秀成吗?是他,一点儿没错。

  原来这个千总姓陈,当年在李秀成部下当兵,后来随韦俊投降了官军。这次,又随曾国荃围攻天京。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忠王。他暗自惊喜道:活该我官运亨通,人财两旺,要把李秀成献上去,不赏我个参将,也赏我个游击将军。他向外边一摆手,几个骑巡闯进庙中,伸手就绑。

  恰在这时,李秀成被惊醒了。他矇眬睡眼往四外一看,顿时睡意皆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使了个左右开弓,把两名清兵打倒。又飞起一脚,把那个千总踢出庙门。李秀成飞身跳到庙外,朝战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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