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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攀坚城八将奋勇 讲道理天王劝民

  十万雄兵进武昌,

  三镇万民喜若狂。

  听讲道理信天父,

  脱掉长衣换戎装!

  太平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克汉口、占汉阳,欲攻武昌。

  汉阳与武昌隔江相望,江面辽阔,每遇大风大雨,交通异常不便。

  翼王立马江边,凝神观察两岸地势。李开芳、唐正才、石祥祯、李秀成、陈玉成诸将站列在他的左右。石达开望着汹涌澎湃的江水,注视着烟雾弥漫的武昌城,思考着如何进军。他胯下的宝马“胭脂红”,昂着头,打着喷鼻,前蹄不住踏地,好像等候主人的命令。翼王看罢多时,用鞭指着大江说:“我们就从这里渡江,抢占对面江岸,而后强攻省城。你们看怎么样?”李开芳道:“据探子报,湖北巡抚常大淳,龟缩在武昌城里,不敢露面。守城的妖兵,仅有两千八百名。我军攻必取,战必克,无往而不胜。这武昌孤城,何惧之有?依卑职看,怎么打,怎么有理。”石达开听了,十分不悦,目光严肃地看着李开芳道:“自古兵家最忌骄傲。越是顺利,就越应谨慎。武昌乃湖北省城,又是各朝兵家必争之地。城坚而大,易守难攻。贼妖头常大淳,足智而知兵,顽固又好狡,素有能者之名。面对强敌,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南王殉职、西王归天的教训怎能忘记?况武昌一战的胜负,关系极大。我辈身为统兵大将,切莫轻敌,千万戒骄戒躁才是。”翼王的语气严厉而又中肯,让人听了,感到心悦诚服。李开芳面红耳赤,连连称是。典水匠唐正才说道:“翼王教诲,语重心长,我等受益匪浅。卑职打算在这里建造浮桥一座,从汉阳的晴川阁直通到武昌的汉阳门,横跨长江,人马得渡,何患武昌不克!”翼王听了,很感兴趣,忙说道:“很好。你再说得详细一些!”唐正才接着说道:“以巨缆横缚大木,上覆板障。人马来往,履如坦途。浮桥左右,多系大铁锚,抛入江中,虽大风浪不能动。”翼王连声夸好,说道:“此法甚妙!这项工程就交给你了。越快越好!”“谨遵千岁之命!”翼王又指着罗大纲、陈玉成、李秀成三将说:“你们去协助唐正才兄弟,快把浮桥修好!”“遵命!”

  书要简短。从这天开始,上万名太平军,在唐正才的指挥下,日夜奋战,浮桥工程进展得很快。

  这天,石达开正在江岸视察浮桥修筑情况,忽听对岸传来哭叫之声。抬头一看,武昌城外大火突起,浓烟滚滚,百姓扶老携幼,四处逃散。翼王一怔,忙派人打探这是何故?探马回来禀报说:湖北巡抚常大淳狗急跳墙,正拿百姓撤气呢!

  常大淳,湖南衡阳人,道光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历任山东道监察御史、福建粮道、护理布政使、浙江盐运使、安徽按察使、湖北布政使等职。咸丰元年,又升任湖北巡抚。他一生为官,对皇上感情深厚,对义军恨入骨髓,是满清朝廷的忠实奴才。

  常大淳见太平军压境,十分震惊,急忙把武昌的主要官员召集到抚衙议事。常大淳说:“王纲不振,贼盗横行,长毛子造反,乃朝廷之大患。时下汉阳、汉口俱失,贼兵压境,武昌危在旦夕。我辈既食君禄,当为皇上分忧。兄弟蒙皇上错爱,身为巡抚要职,守土有责,誓与省城共存亡。倘有不测,宁愿以身报国。”提督双福欠身道:“请中丞大人放心!武昌城池坚固,巨炮百门,弹药足用;又有长江天堑,要塞多处。谅长毛子难以得逞。”知府宋建仁道:“守城官兵士气很高,巡逻放哨无一懈怠。双军门治军有方,中丞大人治民有法。何愁省城不保?”常大淳冷笑道:“话虽如此,也不要疏忽大意。”他问双福:“你的兵力是怎么安排的?”“回禀中丞!”双福欠身答道,“按您的意思,卑职已把外围的九营军兵都调进城里了。唯大江要塞,留下五百人马,以防贼兵登岸。”常大淳摇着头说:“不好!应当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城里来。才能摸成一个拳头,利于防守。”“是,我马上就传令。”常大淳又说:“昨天我登城巡视了一下,见城外民房,离城根较近。兵法以清野为先,若不及早毁除,其害大矣。广西、湖南等省,皆因城外民房毁除未尽,致使贼匪藏身,潜掘地道。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他又对知府宋建仁说:“请老兄以我的名义,发出布告,向百姓陈明利弊。限令在五天之内,把城郊的民房毁尽!违抗者格杀勿论!”“卑职这就去办。”常大淳欠身离座,当众宣布道:“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现在是当臣子的为皇上出力的时候,愿诸位各尽其力。倘若有人失职怯敌,唯军法从事!”

  常大淳并不糊涂,他已经认识到武昌失守是必然的了,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但他还要做垂死挣扎。由他签署的布告发出以后,咸丰二年十一月初六,提督双福亲自领兵拆毁临城十丈以内的民房。无家可归的百姓,扶老携幼被押进武昌。双福下令,只留汉阳、武胜二门,其他城门皆闭。结果人多门少,被挤死踏伤者,数以百计。当日,官兵还拆毁了望山门外桥,保安门外旧桥。十一月初八,常大淳亲自出马,督促官兵拆房。因房多人少,难以如期拆完,他竟下令放火焚烧。

  十一月初九,四城外一齐放火,直烧得土崩瓦裂,浓烟冲天。没来得及跑走的老百姓,尽皆葬身火海。初十,大火越烧越炽。双福请示常大淳说:“黄鹄矶头的观音阁,乃本朝建国初期所建,工程浩大,古迹珍贵,庙中大士金像高三丈,乃国之瑰宝。是不是免烧?”“烧!一定要烧!”常大淳说,“观音阁,阁势峻嶂,逼接女墙。倘发逆据之,对我威胁甚大,还有什么可怜惜的?”双福不敢反驳,唯命照办。可叹一座古刹名胜,也毁于大火之中。

  书不赘述。这场大火一直烧了十天,城外居民房屋,焚毁殆尽。常大淳的心这才安定了一些。他这种“烧房御敌”之法,还受到很多人的赏识。在此后几十年间,又被各地同类所用。许多通都大邑、名胜古迹,均被清朝官兵弄得残破荒芜。

  石达开听了探子禀报,真是义愤填膺,立即命令唐正才,加快速度修桥,以攻城救民。咸丰二年十二月三日,浮桥工程告竣。翼王石达开率领大队人马冲过长江,直逼武昌,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炮战。常大淳依仗城墙坚固,火力充足,拼死抵抗。可是,现在的太平军,不仅人多势众、骁勇善战,还有了攻城的巨炮。即使敌城固若金汤,也不难攻破。

  石达开在距城一里的板桥督战,炮战进行了两小时后,命令太平军向武昌发动猛攻。李开芳、林凤祥、胡以晃、罗大纲、李秀成、陈玉成、韦俊、石祥祯八员大将,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八匹战马风驰电掣般扑到城下。八将同时甩镣下马,一手擎盾,一手提剑,准备爬城。恰在这时,文昌门被太平军大炮击毁,城墙塌了二十多丈。陈玉成年轻腿快,捷足先登,从这里爬上城头。紧接着,那七位猛将也陆续上来了,与守城清兵交了手。太平军一见主将舍身冒险,一个个奋勇攀城,士气倍增,一声呐喊,抢占了文昌门,太平军大队人马冲进武昌。清军犹作困兽之斗,以巷为战,且战且藏。太平军犹如下山猛虎,猛追不舍。巡抚常大淳见大势已去,抱着他的巡抚大印,投井自杀了。提督双福死于乱军之中,知府宋建仁自刎。余者官吏,皆做了刀下之鬼。

  翼王进城后,立刻出榜安民,派兵维持秩序。同时,打开府库,开仓放粮,砸开监狱,释放囚犯。太平军进了武昌,一再申明“官兵不留,百姓勿伤”,真是军纪严明,秋毫不犯,深受百姓拥护。没有几天的工夫,人们的恐慌情绪就消失了。店铺开张营业,百姓安心生活,男女走上街头,个个欢声笑语,谈论着对圣兵的见闻。

  石达开为消除百姓各种疑虑,加深对太平军的理解,以利扩充兵员,命胡以晃负责,组织太平军走上街头,散发《天条书》和《三字经》,宣讲拜上帝会的教义和太平军杀妖救民的宗旨,名曰“讲道理”。城内百姓纷纷聚来听讲,越听越觉新奇,一传十,十传百,男女老幼接踵赶来,听得非常认真,对太平天国有了初步认识。

  一八五三年一月二十旧,天王洪秀全驾临武昌。事先传下诏旨:举行入城仪式,接见全城百姓,亲自向武昌臣民“讲道理”。

  翼王接旨后,马上着手准备,鸣锣击鼓,通知老百姓。并派人打扫街道,平整路面,清除垃圾,修补城垣。军民一齐动手,搞得热火朝天。石达开还命太平军在武昌城郊阅马场的宽阔草坪上,面南背北,修筑一座高台,上建彩棚,柱涂红漆,正中设宝座,簷上挑红灯。真是宏伟壮观,古朴庄严。

  这天,从黎明开始,十几万老百姓陆续走进会场,男女老少、五行八作都来了。年轻人不拘小节,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孩童们天真顽皮,在人群中蹿来蹿去,追逐嬉戏。整个会场,人山人海,像开了锅。

  其实,来得人虽多,可未必都是拥护太平军的。他们之中,有的好奇,有的好胜,尤其多数老年人,都是面色阴沉,心事重重。他们不相信朝代能变,皇帝老子会垮台;更不相信这些草莽英雄能成其大事。还有些人对崇拜上帝有反对情绪,认为这是“左道旁门”;还有极少数人从心底憎恨义军。认为推翻朝廷的行为是大逆不道。怀有这种心理的,大都是读书之人、商贾士绅之流和官宦人家子弟。

  闲话少叙。正晌午时,从汉阳的晴川阁,出现了一队精兵。跨过浮桥,来到武昌汉阳门,一拐弯,又出现在阅马场上。人们顿时沸腾起来:“天王来了!”“新皇上来了!”呼声此起彼伏,人们俱都神着脖子,踮起脚跟,向前张望。但见绣旗开道,罗伞飘摇,上百名穿着锦衣绣袄的卫士,簇拥着几个穿黄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台前。卫士布好了警戒,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出现在台上。只见他:

  头顶金冠嵌珠宝,

  身披杏黄蟒龙袍;

  缕金玉带腰中系,

  方头黄靴足上着。

  左肋佩带斩妖剑,

  黄绒剑穗随风飘。

  面皮黝黑红光罩,

  颧骨突出鼻梁高。

  一对大眼明又亮,

  两道浓眉插鬓梢。

  三绺黑髯胸前撒,

  满口洁齿厚唇包。

  风度潇洒慈祥貌,

  神采奕奕把手招。

  这时,阅马场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千万双眼睛盯在洪秀全的身上。“这就是野心勃勃的天王?”“这就是那个多次落榜的秀才?”“他就是天父的第二个儿子?”“他就是未来的天子?”人们的心里划着不同的问号。

  天王洪秀全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面对人海,心潮澎湃。阳光映到他的脸上,更显得光彩照人。

  “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们!”天王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有节奏,有共鸣,在阅马场上空回荡着。人们被这种十分亲切、中肯而又神奇的语言牢牢地吸引住了,偌大的阅马场上,声息皆无。人人注目凝神,想听听这位天王讲些什么。

  洪秀全首先讲了上帝创造山河万物的故事,和他梦游天堂的经过,又讲了为什么要创建拜上帝会以及拜上帝会的教义教规。半小时后,人们听厌倦了,场上开始骚动起来。洪秀全忙把话锋一转,从天上谈到人间。他说:“父老兄弟姐妹们!天父上主皇上帝是我们人间共同之父,山河万物都是我们共有的财产。天下男子皆兄弟,女子皆姐妹。天父不许存此疆彼界之私,起尔吞我并之念。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别。祸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好邪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洪秀全讲到这儿,突然提高了嗓音,收敛了笑容,厉声说道:“清妖违背天父上帝的意旨,吞并我疆土,杀戮我人民。他们不是上帝的儿子,而是阎罗妖,老蛇妖!清妖入犯中国二百年了,使我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把堂堂五千年的文明古国,变成了人间地狱!可是,乱极则治,暗极则光,这乃是天道。如今夜退日升。愿我兄弟姊妹,跳出邪魔之门,循行上帝之道,随我天朝天兵,打碎这人间的地狱,建立起地上的天堂!”

  他的话讲完了,场上仍是一片寂静。看来人们仍没有听够,还盼望他多讲几句。后来,见他真讲完了,才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鼓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跳着脚高呼:“洪天王万岁!”“太平天国万岁!”

  洪秀全再次向台下招手致意。然后,走下讲台。东王杨秀清、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天官正丞相秦日纲,以及李开芳、林凤祥、赖汉英、胡以晃众人跟在他的后面,走进人群,开始接见百姓。

  人们欢呼跳跃,自动闪开了一条胡同。洪天王一行,从中缓缓通过。有人要叩头,但又怕不合乎太平军的礼仪;有人想鞠躬,但又觉得礼节太轻,只好呆呆地站着,边看边笑。有个老者,衣衫褴褛,满身污垢,手里领着一个小孙子。这个小孩儿,看样子不满三岁,穿着一身破旧棉衣,把小脸小手冻得赤红,睁着一双大眼,瞅着向他走来的这群穿着黄黄红红衣服的人。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瞅着瞅着笑了,笑得那么响亮,天真无邪,他这一笑,可把爷爷吓坏了,忙用大手捂他的小嘴。洪秀全停身站住,看了看这一对老小,哈下腰去,把孩子抱在怀中,亲切地吻着孩子的脸蛋儿。老人被惊呆了,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话好,“扑通”跪在天王脚下,哽咽地说:“天王啊,俺们老百姓的大救星!愿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周围的老百姓深受感动,流下了热泪。洪秀全轻轻地把孩子放下,又亲手把老人扶起来,温存地说:“请老人家保重,咱们一道创建地上的天堂吧!”说罢一回身:“来人哪!”侍从赶紧俯身过来:“天王有何诏旨?”洪秀全说:“你去取几套棉衣、鞋帽和十两纹银,送给这老人。”“遵旨。”老人目送着天王的背影,泪水蒙住了他的双眼。

  书要简短。“讲道理”一直进行到日色平西。东王低声劝洪秀全道:“二哥,天色将晚,赶快进城吧。”洪秀全点头,他们上了战马,卫队开道,在万众的欢呼声中,向文昌门而去。威武雄壮的太平军,排成四路纵队,步伐整齐,浩浩荡荡,开进了武昌。

  次日,太平军开始扩军。青壮年争相报名,那真是“卸却长衣换短装”“红中覆首众皆狂”啊!不到十天的工夫,就扩收新兵二十万人。现在,太平军的总数已超过了五十万人。武汉三镇,到处是旗帜,到处是兵营,刀枪映日,兵将如云,鼓角相闻,军歌嘹亮,震撼数十里。到了夜晚,处处设灯火,照得江心通红。水面上,战船密布,帆似白云,桅如麻地。每个角落,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洪秀全和杨秀清重新整编了太平军,又提拔了一大批有功人员。其中有:

  天官正丞相秦日纲;

  春官正丞相胡以晃;

  天官副丞相林凤祥;

  地官正丞相李开芳;

  殿左一检点黄玉昆;

  殿右二检点陈承镕;

  地官副丞相李秀成;

  冬官又副丞相陈玉成等。

  太平军整编完毕,东王杨秀清立即命令全军,抓紧时间操练,备足弹药粮草,做好东进准备,择日直捣金陵。同时,他还派出几批探马,到各地探听官军动向。几天后,各批探马先后禀报,朝廷几路派兵,讨剿太平军,有的奔向九江,有的去了荆襄,有的发兵岳州,都扑空了。杨秀清分析判断,这一定是官军对太平军的去向摸不着头脑,以致弄得手忙脚乱。

  杨秀清判断得很对,太平军围攻桂林,兵进湖南,血战长沙,兵陷寻阳、岳州和武昌的警告,飞快地传到咸丰皇帝的耳朵里了。把这位风流天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得五内俱焚,接连召集文武大臣,商讨对策。他大发雷霆,将钦差大臣、大学士赛尚阿撤职查办;逮捕了湖广总督徐广缙,交部严议。咸丰皇帝又降旨,着湖南巡抚张亮基署理湖广总督;湖北提督向荣为钦差大臣,专办两湖军务;张国梁破格晋升为广西提督;云贵总督罗绕典进驻荆襄,全力防贼;两江总督陆建流为钦差大臣,进驻江皖;以署江南巡抚琦善为钦差大臣,驻防楚豫,全力剿贼。咸丰还下了一道严旨:“破敌有功者擢升,怯敌失职者立斩。”在皇上的怒斥声中,朝臣们战战兢兢,一阵慌乱。

  其实,咸丰皇帝的这种部署,纯属无的放矢。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乱了阵脚。有人猜测太平军必然东下九江;有人猜测太平军必然西上荆襄;有人猜测太平军必然南回岳州;还有人猜测太平军必然北走信阳。在这些钦差大臣、总督、巡抚的胡乱猜测下,官兵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简直变成了瞎眼耗子,只弄得人困马乏,兵力分散。

  东王杨秀清把敌情禀报了天王。天王立即把各王召来,商讨进军事宜。东王说:“兵贵于神速。我军在此不宜久留,应马上东进,直捣金陵。乘妖兵手忙脚乱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翼王道:“东王所见极是。但兵不厌诈,我们不能被清妖摸着动向。应派几位弟兄带少数圣兵,虚张声势,做北取信阳、南回岳州之状,以分散妖兵的兵力,造成他们的错觉。而后,再扬帆东下,飞取金陵。”天王鼓掌称善:“妙计,妙计。就照此行事吧!”于是,东王开始部署,太平军分做三股:一股由罗大纲率领,一路由李秀成率领,一路由翼王率领。前两路为虚,后一路为实。罗大纲部立即开赴信阳,李秀成马上兵进岳州。太平军的主力,于一八五三年二月九日,即咸丰三年正月二日,主动放弃武昌、汉口和汉阳,水陆并进,东下江南。胡以晃、李开芳、林凤祥率领陆路大军,翼王统领水陆大军。天王、东王乘龙舟居中。男女老幼号称百万,帆幔蔽江,衔尾数十里,顺流东下。

  从武昌到金陵,是太平军的全盛时期。有人形容说:“太平军水陆并进,朦瞳万艘,蔽江而下,势如破竹。行则帆如迭雪,住则樯若丛芦,炮声遥震。沿江州邑,无兵无船,莫不望风披靡。”还有人形容说:“太平军所向无敌,乘风疾驶,飘忽异常,日行数十里。官兵猝不及防,太平军所欲城池,不战即得。遍地金帛粮米,任其载运,声势炫赫,使官军几无御之之法,实世所罕见。”那个两江总督陆建流,就是这样的处境。

  清钦差大臣、两江总督陆建流,按照咸丰皇帝的旨意,离开南京,亲自引兵埋伏在下巢湖的武穴镇、龙坪、老鼠峡一带。这几个地方,地处外江内湖,形势险要,紧扼大江,要塞坚固,对太平军威胁很大。可是陆建流虽然知道太平军已经东下,却不敢主动迎敌,终日龟缩在龙坪要塞里,愁眉苦脸,胆战心惊。

  这天,一个报事的蓝旗官突然来到陆建流帐内:“启禀中堂。”说着,跪倒在地。陆建瀛忙问道:“何事?”蓝旗官道:“钦差大臣向军门差人下书来了。”“噢?!让他进来!”不一会儿,一个壮年汉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此人三十岁上下,脸黑如墨,身体结实,穿着千总服装,给陆建流施完了礼,垂手站在下面。陆建流打着官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叫张洪喜。”“是向大人派来的信使吗?”“正是。”“信在何处?”“在小人怀里。”张洪喜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陆建赢忙把书信拆开,定睛瞧看。不看则可,看罢喜上眉梢。他咬牙切齿地狞笑道:“洪秀全,长毛贼,我一定叫你葬身于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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