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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灭威风洋商发抖 显志气虎门销烟

  英夷得寸进尺,

  黎民忍辱受欺。

  同心协力齐奋起,

  矛头直指顽敌。

  林则徐命人将通牒起草完毕,由他和邓廷桢过目,又重新抄了一遍,盖上钦差大臣和两广总督的关防,便命中军参将李大纲和邓国忠二人带着去见洋商。

  前文书说过,那些洋商大多数都躲在西关十三行内。邓、李二将带着一名通译和二十名卫队,在辕门上马,出了西关,来到十三行门前。众人下马,李大纲和邓国忠挺身而入,来到大厅。邓国忠高声喊道:“大家听着!所有的洋商,不管是哪国人,赶快到此集合!”通译用英语又复述了一遍。

  洋商们知道他们是清朝官员,来者不善,但不知道是谁派来的,有胆大的问通译:“你们是从哪个衙门来的,为了何事?”通译用英语说了两句。洋商们一听是受钦差大臣林则徐所差,前来下通牒,一个个脸儿都吓白了。他们虽然是外国人,但是,如今居住在中国的土地上,就得服从中国官员的管束。所以,陆陆续续、三五成群地聚拢到大厅,一个个站在地上耸肩摊手,面面相觑。

  李大纲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把通牒举起,高声朗诵。他念一句,通译就翻译一句。通牒上是这么写的:

  大清帝国一品顶戴特命钦差大臣谕令:

  为肃清鸦片之害,整顿广州治安,维护正当通商事。

  我朝皇恩浩荡,应英人再三请求,开辟广州为商埠,准予万国与我通商,以互通有无。然有些洋商弃正就邪,专一贩运鸦片,毒我臣民,牟取暴利。

  我皇上仁慈宽厚,为此一再降诏劝勉,而洋商忠言逆耳,竟无所收敛,视天朝法令如儿戏。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大臣奉旨来粤查禁鸦片,势必雷厉风行,全始全终,断无中止之理。劝尔等奉公守法,莫怀侥幸。

  限各洋商于五日内将所存鸦片如数交出,听候处理,并具结保证,今后不再夹带鸦片上岸。如是者,本大臣准予继续通商,平等对待,并保护其人身安全。如逾期不交,胆敢顽抗者,货即没收,人即正法,停止一切贸易,决不宽贷!望一体周知!

  此谕令以发出时生效。

  参将李大纲反复读了三次。洋商们听完,脸都变形了,大厅之中一片寂静。李参将把通牒交给一个管事的洋人,一转身,带着来人出了十三行,回行辕交令去了。

  李参将等人走后,众洋商如梦方苏,像一窝蜂似地跑上二楼,去找颠地和义律。

  当时,义律和颠地都躲在二楼的小客厅里,把门开条缝,听着楼下大厅内的动静,所以,把通牒的内容也听得清清楚楚。李参将等人走后,义律一蹦老高,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心里说:姓林的,你真是我的死对头!颠地抱着脑袋,缩到沙发里,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呼啦”一声,洋商们闯了进来。一个个好像挣命似的,举手过头喊道:“义律阁下,快想个办法吧!”“上帝呀,这简直太可怕了!”“义律先生,你倒是说呀!我们的鸦片交是不交?”嚄!你听吧,七嘴八舌头,粗细高低音儿,什么调门儿都有,差点儿把房盖儿给鼓起来。

  义律被吵得够俄,他咬着下嘴唇,瞪着狐狸眼,足有五分钟没说话。突然,他像触电似地,紧握双拳,把两臂使劲儿往上一举,大声吼道:“别吵,都不准吵!”这一嗓子,洋商被吓得赶紧把嘴闭上,谁也不再嚷了。这时,义律把怒火压了压,说道:“各位先生们,安静点儿,都听我说!方才出现的这件事情证明,林则徐的确很难对付。但是,我们不能被他吓住,更不能乱了阵脚。他这个所谓谕令,是极其野蛮的,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战,是对所有文明国家的攻击和诬陷,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为此,我们要向清朝政府提出强烈抗议!同时,我还要命令我国商人,奉劝我国的朋友们,鸦片吗,一两也不交,我倒要看看这个姓林的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时,在义律对面的那个美国旗昌洋行的洋商乐了:“阁下,您不仅是英国商人的卫士,也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商人的保护人,我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不过,从目前形势来看,似乎不该采取硬碰硬的办法,还是策略一些为好。先生们,你们说呢?嗯?众洋商们听了,有的赞成义律的主张,有的同意美国商人的看法,有的无加可否。整个客厅内一片议论之声。

  这时,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无精打采地说:“我欣赏这位美国先生的高见。义律先生阁下,你的头脑应该冷静一点,硬碰硬会吃亏的。您说呢?”义律反问颠地:“依你之见?”颠地说:“我以为应该采取软硬兼施的办法。比如说,我们是不是交出一部分鸦片,给林则徐一点面子。然后吗,再用金钱运动运动,也许可以转危为安。假如他仍不给我们情面,我们再采取强硬的办法也不为晚!”洋商们都认为颠他说的是上策,纷纷举手表示赞同,义律见众意难违,也勉强同意说:“那就先试试看吧!”

  三天之后,义律派人交出一千一百箱鸦片,也没有出具结。林则徐冲冲大怒,马上派李大纲来见义律,指责他是破坏禁烟的罪魁祸首。再一次提醒他交出所有的鸦片,少交一两也不行!几天过去了,洋商们仍耍死狗,没有一点反应。林则徐立刻传令,派兵封锁了十二行,切断内外一切联系,并把在十三行做事的中国人全部撤走,停止供水、供柴、供粮。这一招儿真灵,没有几天的工夫,洋人全部告饶了。他们再一次包围住义律,又吵又闹。这个说:“义律先生,这可怎么得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喝到水了!”那个说:“我一天没吃到面包了!”“天哪,再过几天,我们都要见上帝了。”“义律先生,这怎么办呢?”

  义律知道当前形势的严重程度,他为此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熬得他面色憔悴,二目通红。他清楚地看到,如再坚持下去,连自己也得渴死饿死。除了告饶,别无选择!可是,这个一贯以胜利者自居的义律是不甘心屈服的,还想再坚持几天看看。只见义律伸着脖子咽口唾沫,用舌头舔舔嘴唇,煞有介事地说:“先生们,为了我们大英帝国的尊严,少喝口水,少吃顿饭,算得了什么?我要求你们再忍耐一时,情况会有好转的。”众洋商一听,心里都说:你再瘦驴拉硬屎,我们的命就没啦!但他们不敢反驳,只好用无声的行动表示反对。义律看了大家一眼,也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直眉瞪眼了。

  且说英商二号头目渣甸,是最怕死的家伙,面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哭过三次了。他认为中国人有两句话说得很对:“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钱是人挣的,有人就有一切。不能光为了什么尊严哪、体面哪,就把性命搭上。所以,他同意把鸦片都交出去,混过眼前的危险,再拿今后的主意。可是,义律固执己见,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急得他简直要发疯了。方才听义律说,还要坚持几天,他实在无法接受,就趁大家瘫在地上、义律两眼发直的时候,暗中把颠地拽到密室,密谋冒险逃走。开始颠地不同意。当渣甸进一步向他说明利害之后,颠地这才同意了。

  这天晚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渣甸和颠地一前一后,溜出了十三行,奔海港摸去。这两个家伙还真幸运,居然偷着越过了几道哨卡。他俩认为:哨卡都过去了,偷越空旷的海滩更不成问题了。于是,放大了胆子,加快了脚步,朝着海边摸去。摸到海边,两个人便手拉着手,寻找自己的商船。

  这俩人正往海边张望,忽听背后有人喊喝:“站住!干什么的?”两个人同时回头一看,原来是清廷水师巡逻的官兵,二人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谁知对面又来了一队哨兵,高挑红灯,上写着“巡逻”二字。颠地一看走投无路,便来了个狗急跳墙,直奔大海扑去。渣甸更不甘落后,紧紧跟着颠地,“扑通!”也跳进水里。

  这时,关天培的水师营接到报告,急派快艇前来缉拿。渣甸这家伙水性很好,在英国曾被誉为水中健将,潜入深水就溜之乎也了。可颠地就不行了,跳进水里以后,刚刚游出三四丈远,就被水勇生擒活捉了。

  水勇们把颠地五花大绑解到水师营。关天培一看是英国人,又是洋商的头目,事关重大,就向钦差大人做了报告。林则徐命军兵把颠地押到行辕,要连夜亲自审问。

  这次夜审是在二厅进行的,只有两名师爷、几名卫兵。

  关天培带领水勇把颠地押来,往二厅里一推,颠地就踉踉跄跄站到堂下。林则徐定睛一瞧:颠地胡子很长,面黄肌瘦,身裹大清的民装,浑身全湿透了,头发、衣服往下滴水,不大工夫,他的脚下就湿了一片。这位英商大头目,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水狗啦。

  林则徐看罢多时,这才慢悠悠地问道:“你叫颠地?”颠地紧闭双眼,不回问话。“来人!把绑绳给他解开。给他搬个座位!”吩咐已毕,有人给他解开绑绳,让他坐在一旁。但是,他还是一句话不说,两只眼睛死盯着地,二目凝固像个死人。

  林则徐通过翻译告诉他:大清国对外国人以礼相待,犯了朝廷王法,只要承认了,就会免去死罪。经过一番解释,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两手比比划划,要水喝、要东西吃。

  诸位,颠地两天没吃东西,肚子瘪了,要东西吃,这不奇怪。但他方才跳进海里不是喝了不少海水吗?为什么还要水喝呢?原来,海水里面有盐,他“咕咚咕咚”喝了那么多,真是越喝越渴!

  林则徐满足了他的要求,叫人端来点心和茶水,送到他面前。这时,颠地也不顾大英帝国的体面了,好像一条饿狗,伸手就抓,狼吞虎咽;端起就喝,如猪喝食。眨眼之间,吃了个一干二净。他吃饱喝足,又向通译伸出两个手指。通译明白,他要吸雪茄。因为林大人的行辕没有这种洋货,只好做罢。

  林大人一看,气氛缓和下来了,就开始问道:“颠地,你为何要深夜逃跑?”颠地一看林则徐,并不像义律说的那样蛮横不讲理,反而平易近人,就把林则徐封锁了十三行后,义律想要顽抗到底,自己和渣甸持反对态度,不想和义律合作,忍受不了饥饿,便和渣甸密谋脱逃等事说了一遍。林则徐又向他反复说明了禁烟的政策和决心,让他认真对待。颠地知道,在岸上私藏的鸦片是保不住了,便狡猾地说:“我愿把全部鸦片交出,总数是七百五十二箱。”林则徐冷笑道:“你只说了一少部分,在趸船上的为什么不交?”“很遗憾,商船停在海面上,没等靠岸,就逃走了。”

  “哈哈哈哈!”关天培大笑说:“一只也没逃掉,都被我们水师控制住了!”颠地一哆嗦,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闭口无言。

  林则徐不想再问什么,便对颠地说道:“因你和义律态度相反,同意交出鸦片,本钦差大臣饶你不死。你今夜就在这里委屈一宿,明晨放你回去。你要向义律传我的话,如果负隅顽抗,其后果将不可收拾!来呀,把他带下去吧!”军兵把颠地带走不提。

  颠地昨夜逃跑被擒,传到了义律的耳朵里。义律暗暗咒骂颠地:像这样怕死的胆小鬼,死了倒好。他又想:颠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逃出清兵的手心,看来,自己的下场更糟。

  在义律正为自己担忧的时候,颠地狼狈不堪地跑了进来。义律见了,大吃一惊!心里说:难道我见鬼了?他盯着颠地,半天没说话。那些洋商听说颠地回来了,又惊又喜,急忙拥进义律屋里,把颠地团团围住,细问经过。颠地也不隐瞒,照实说了一遍。最后,把林则徐让他捎给义律的话也讲了一遍。

  义律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吸烟,两只眼睛不停地转动,屋子里静得可怕,众洋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到义律脸上。义律终于开口说话了:“全体集合!”洋商们愣了:差不多都来了,还集合干吗?“都到下边大厅里去,一个也不准漏!”谁敢再说话呀,一个个唯命是从地聚到大厅。没来到的,马上派人找来。不大工夫,大厅里就挤满了几百名洋商。

  义律站在他们中间,环顾一下四周的人群:“先生们,我经过慎重考虑,已想出个最好的办法。”洋商们以为他想出了什么妙策,不由一阵兴奋,齐声问道:“决说!什么最好的办法?”义律淡然一笑:“不论是谁,不论哪国的朋友,都要把所有的鸦片交出去!”

  义律的话好像捅了蚂蜂窝,话音没落,大厅里就炸窝了。有些洋商冲到义律面前,把拳头举到他的鼻子尖上,大声吼道:“这难道是最好的主意吗?见你的鬼去吧!”有的洋商顿足捶胸:“这简直不可思议。照你说的这样做,我们会破产的,我们将会变成穷光蛋,沦为乞丐!”有的抹一把眼泪哭道:“上帝啊,你太残酷无情了,为什么这么惩罚我们啊!”

  义律却很冷静。当这帮洋商闹腾够了,才慢吞吞地解释道:“诸位,听我说下去。鸦片,虽是黑色的金子,我也要你们交出去。这对你们当然是不幸的;对我来说,也是个耻辱,甚至有损于我们女王陛下的尊严。但是,大家也应该明白,林则徐这个人,和我们接触过的那些清朝官员完全不同,是非常强硬的。倘若我们坚持不交,不但难以脱离当前的险境,也会影响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因此,请大家把我的话当作命令,要毫不犹豫地去执行!”义律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重新燃着一支雪前,猛吸了一口,接着说道:“先生们,你们现在可能被将要出现的严重损失吓坏了。你们考虑的是将会倾家荡产,也许会变成要饭花子,一切美好的愿望将会化为泡影。可是,你们还应该看到,把鸦片交出以后,发大财的机会就会到来。我向诸位保证,你们所受的损失,将由女王陛下赔偿!”

  义律的这几句话,好像给众洋商打了一针兴奋剂,一个个立刻眉飞色舞,又好像从中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把痛苦全都忘掉了。他们心情振奋,齐声问道:“尊敬的阁下,这是真的?女王会包赔我们的损失吗?”义律很自信地说:“当然是真的,我是代表女王讲话,是算数的!”一个洋商说道:“义律先生,我是荷兰花星洋行的代办。请允许我打听一下,贵国女王也能赔偿我们的损失吗?”义律把腰一挺,“当然能够赔偿,一视同仁嘛!”洋商们听了,热烈鼓掌。颠地似信非信地问道:“义律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话能代表英国政府吗?”义律笑道:“颠地先生,你太过虑了。方才不是说过,我是代表女王陛下说话的,难道还不能代表政府?要讲做买卖、发财,我不如你;要谈到政治,你就非常可怜了。我所采取的办法,从表面看是个损失;可是,我随后就要用相当严厉的措词向我们的政府报告,要求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派兵来教训这个国家,到那个时候,他们将要用十倍、甚至几十倍的代价,来包赔我们的损失!”义律说完,颠地和众洋商心情豁然开朗,个个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纹,把义律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天,义律叫人开了一张交鸦片的清单,派了几名代表去见林则徐,表示愿把全部鸦片交出,并下了保证,做了具结,赔礼认罪。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震动了整个广州城!老百姓们奔走相告,纷纷来到街头,敲锣打鼓,笑语欢歌,庆祝这一伟大胜利。

  钦差大臣林则徐立即命令水师提督关天培负责收缴,把洋商交来的鸦片,全部运往虎门炮台,及时清点,及时封存,及时上报。

  书要简短。在一八三九年,也就是道光十九年,从四月到五月这两个月内,一共收缴英国、印度、荷兰、葡萄牙、美国等商人的鸦片,二万零二百多箱,合计二百三十六万余斤。这个数字是何等惊人啊!这是禁烟运动的伟大胜利,也是对各国侵略者的沉重打击。

  林则徐把鸦片收缴完毕,封存妥当,便给道光皇帝写了个奏折,奏明广州禁烟情况,请示对收缴的鸦片如何处理。

  道光皇帝看了奏折心中大喜:“哈哈哈哈!林则徐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树了国威,除了毒害,理当嘉奖。”他马上传旨,奖励了林则徐和其他有功人员,并传旨把所缴鸦片就地烧毁。林则徐接旨后,立即做了销烟的准备。

  一八三九年六月三旧这天,是值得我们永远纪念的日子。

  这一天,虎门炮台人山人海,旗幡招展,鼓乐喧天,围观的百姓数以万计。在虎门炮台的高坡上,搭了一座帅帐,高挂着串串彩灯。帅帐中正上方,供着道光皇帝的圣旨和尚方天子剑,下前方设帅位。帅帐前摆着钦差大人的全套执事:立瓜、卧瓜、长枪、银戟、雁翎刀、金钺、铜斧;肃静牌、虎头牌、回避牌、官衔牌,旗罗伞盖,指、掌、权、衡。五百名御林兵分站左右,一个个身穿锦衣,肋挂弯力,甚是威风。在帅帐左右,还搭起两座观礼台。左面台上站满了被邀请来的各界代表,右面台上都是在广州的洋商,有英国人、美国人、瑞典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等等。本来也邀请了义律、颠地前来观礼,只因他俩心怀鬼胎,没敢露面。

  上午十点,林则徐率领广州文武来到虎门,在一片欢呼声和鞭炮声中,林则徐下轿,升坐帅位,邓廷桢、关天培、广东巡抚怡良、广州知府余保纯等人都入了座。

  林则徐今天格外高兴,端坐在帅位之上,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稍微休息片刻之后,问道:“都准备好了没有?”关天培满面赔笑着回答:“都准备好了,钦差大臣请看。”说着,用手指向海滩。

  林则徐欠身一看:只见海滩上并排挖了六个大坑,呈正方形,每边长四丈五尺,深约九尺。靠海水那面设有闸门,可以把海水引进坑内。每个坑边都站着五十名水勇,手握长竿、挠钩、斧子、鎯头,把一箱箱鸦片倒在坑里;还有许多人往坑里倒生石灰,然后用杆子把鸦片和生石灰搅拌在一起,在海滩上,鸦片箱子堆积如山,无数水勇持械守护。

  林则徐看罢,连说:“好,好,好!”马上传令道:“关将军,传我的令,开始销烟!”“是。”关天培手举大令,站在帅帐外高声喝道:“钦差大臣有令,销烟开始!”

  这真是“一声令下如山倒,兵随将令草随风”。水勇们听到命令,立即行动起来,忙绞起闸门,把海水灌入坑内。海水遇上生石灰,产生了高温,这大坑里就“咕嘟咕嘟”开了锅啦。气泡连成片,浓烟冲上天,被销毁的鸦片随着海水流入大海,什么也剩不下了。

  据说过去也销毁过鸦片,方法是用火烧。烧的结果,鸦片由固体变成液体,这种烟液,一部分化为烟雾飘散,一部分则渗到地里。有些精明鬼儿就把渗进烟液的土挖出来,又炼出了不少大烟。对比之下,用海水和生石灰销烟,实在高明。

  闲话少叙,人们看着把一箱箱鸦片倒入坑内,顿时烟雾腾空,变了质的废水流入大海。老百姓欢声雷动,洋商们膛目结舌;中国人扬眉吐气,侵略者狼狈不堪。林则徐虎门销烟,震惊中外,流传千古。

  书要简短。从六月三日开始,至六月二十五日截止,一共烧了二十三天,才把两万多箱,共二百三十余万斤鸦片销尽。

  话分两头。正当广州人民欢欣鼓舞地观看虎门销烟的时候,义律和颠地正躲在公海的兵船上,用望远镜窥探销烟情况。眼瞅着一箱箱鸦片被销毁,他们心如刀绞。义律咬牙切齿地说道:“烧吧,烧吧!总有一天我会用一把火烧到你们头上!”那位颠地看着看着哭起来了:“唉呀,上帝,一箱鸦片值一千两银子,两万多箱换来的银子能堆成座山哪!可是现在,我的银子被冲进大海里去了!”义律冷笑道:“颠地先生,哭有什么用?他们现在只能痛快一时,在不久的将来,有他们好看的。我现在就向政府报告,强烈要求女王陛下马上出兵,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不但叫他们加倍赔偿我们的损失,还要使鸦片永远合法地运进他们国土!”颠地一听,止住悲声问道:“阁下,用炮舰来迫使他们同意鸦片合法化,虽是你的夙愿,但是,女王陛下肯发兵吗?”义律听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颠地先生,你知道做买卖挣钱,可就是没有政治头脑。在过去,我们英国一些官吏和商人也不主张鸦片输华,只要求中国放弃闭关政策;但是,我国的东印度公司不听那一套,坚持不断地往中国输入鸦片,换了大批白银,发了横财。后来,政府方面看了,垂涎三尺,便取消了东印度公司的对华贸易特权。我国政府就借对华贸易的机会,直接往中国输送鸦片了。鸦片贸易不但节省了大量黄金和白银,解决了逆差,扭转了亏损,还捞回了大批银子,得了不少便宜。但这毕竟是偷偷摸摸干的,没有公开、合法。我现在以虎门销烟为借口,要求出兵中国。请你想一想,女王能不同意吗?”颠地一听,立刻转悲为喜:“这才好了,但愿如此啊!”义律转身回到船舱,提笔在手,向英国报告了虎门销烟情况,并请求批准出兵中国。

  书要简短,义律的报告传到英国首都伦敦,在英国朝野引起很大波动。英国外相巴麦尊看了义律的报告,暴跳如雷,马上到议会发表演说,攻击中国政府,要求议会批准发兵攻打中国。为了这件事情,英国议会反复讨论多次,并把讨论情况及时上报给维多利亚女王。最后,在巴麦尊一再敦促下,女王正式批准向中国出兵。任命驻印度水师提督乔治为海军总司令,任命水师副提督伯麦为海军副司令,率兵船十六艘,大船二十八只,小船一百六十五只,选精兵六千名,大小炮五百四十门,张牙舞爪,开赴中国广州。

  乔治也是个老牌侵略者,两手沾满了几内亚和印度人民的鲜血。他这次奉命侵略中国,觉得非常称心如愿。在离开印度的时候,他还举行宴会,发表演说,表示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一八四○年五月十一日,乔治率领舰队来到离广州不远的公海,便下令停止前进,召集各舰舰长、船长、负责军事的将校,到他的旗舰上开会。人员到齐之后,乔治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商讨一下进兵方案。在我们的面前,就是我们攻打的目标——中国的广州。请各位各抒己见。”“我先谈谈。”说话的这个人嗓音嘶哑。乔治一看,原来是大不列颠号舰长休斯拜。“请。”乔治一点头,休斯拜起身说道:“总司令先生,各位阁下,现在谈谈敝人的看法。众所周知,中国的清朝是个极端腐败的政府,他们的士兵是不堪一击的,他们的武器原始,装备陈旧。我记得在两年前,我们的鸦片商船在此路过。为了避免麻烦,聪明的英国人就在船舷上画了几个炮眼。结果怎么样呢?清兵见了,望风而逃!”“哈哈哈哈……”英国军官捧腹大笑,有的还笑出了眼泪。乔治边笑边点头:“真有意思,请说下去!”只见休斯拜精神振奋,更加摇头晃脑地说:“尊敬的总司令先生,因此,我建议阁下,不用过多的考虑,应采取果断措施,一鼓作气,占领广州。”说罢,英国军官热烈鼓掌。

  乔治不像休斯拜想得那么简单,摇摇头说:“我不同意冒险。中国的《孙子兵法》说得好:‘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必须看到,我们的对手不是满清政府的其他官员,而是林则徐!这个人很不简单,决不能掉以轻心、打没有把握的仗。我要先派一只小船队,进入虎门海面侦察敌情。究竟怎么打,根据情况再议。”休斯拜一听,站起身来:“我带领船队去吧!我还请总司令批准,允许我抢占虎门炮台。假如不能取胜,你就把我枪毙!”乔治大喜:“很好。我给你兵船十只,水兵五百,马上行动!”“是。”休斯拜回到大不列颠号战舰上,率领十只兵船,朝虎门炮台驰去。

  休斯拜站在指挥台上,举着双筒望远镜,不住地查看周围情况。但见海面上:无风浪三尺,波涛滚滚,雾气茫茫,黑黝黝的虎门炮台,遥遥在望。他又发现:海面上有几只中国兵船,无精打采地在海面上游荡。可能是发现英国兵船了,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休斯拜一见此情,哈哈大笑,立即命令:“开足马力,抢占虎门炮台,做好战斗准备!”霎时间,英国兵船升起了攻击旗。大不列颠号居中,十只兵船排在两翼,以最快的速度,向虎门扑去。

  等休斯拜的船队驶到虎门附近海面、把虎门炮台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的时候,就听“咚”的一声,像天崩地裂,从虎门炮台发出了信炮。紧接着,万炮齐呜,弹如雨发。休斯拜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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